爱情的守望者

2008-04-08 17:02:13 　　来自: Lee (Zer零)
暖生的评论   

　　
　　for上海《生活周刊》
　　
　　是无病呻吟，还是有感而发？是胡乱涂鸦，还是刻意为之？是固步自封，还是推陈出新？面对路佳瑄的另类文字，多数人或许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也许从一开始，路佳瑄就注定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作家。如果说她上一本小说《空事》，因为宣泄了城市边缘人群焦虑、颓废的生活，和恣意、放纵的情感体验，而遭到某些道德家的质疑，那眼前的这一本《暖生》，恐怕又将难逃一些人的口诛笔伐。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暖生》都过于特别，以至于不耐烦的读者，恐怕要被字面喷涌的极端情绪迷惑，而忽略藏于字后面的暗思了。
　　
　　“内容的深刻，形式的特别”，是一句用了很多年的行话。最初与鲁迅先生有关，本不宜再拿来用作评语。但在我读完书中的57个残缺故事后，这句话飘然而至。仔细一想，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准确形容我读《暖生》后的感觉。就内容而言，它扫描了一群都市边缘青年的极端情感体验。在结构与叙事手法上，确也别致一格，每段故事掐去过程只留开始与结局的做法，就颇具匠心。至于文字，延续了《空事》的风格，看似不规则的语言搭配，华丽中内藏凌乱，绮靡里透着渴求。
　　
　　作者开篇就写道：亲爱的，你必须温暖地生活，虽然故事太短暂结局太荒凉，纵然时间太残酷现实太凛冽。这像是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给予的忠告，也像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发出的真情告白。这句话是全书的引子，是作者所要强调的。书中的57个残缺故事，有开始有结局但没有过程，刻画了一群人的生命镜像。这是一群游离于欲望都市的年轻人，他们在群魔乱舞的酒吧寻找温暖；在高耸如云的公寓里等待爱情；在忠诚与情变的纠缠中堕落。自杀，死亡，情变，困惑都青睐他们。这群人属于都市制造，游荡在喧嚣都市的每一个夜晚。这是一群不幸的年轻人，对生活，他们没有敷衍了事，但热情换不来温度。对情感，他们孜孜以求，但常常心神疲惫，一败涂地。
　　
　　《暖生》分三部分：关于他、关于她、关于我，每章分设若干故事，写出了看似光鲜城市生活背后的龌龊和紧张，变异和扭曲的人性，烦乱无秩序的生活节奏，还有一种难言其重的绝望。这些故事呈现了一种凌乱而复杂的感觉，彼此间的联系虽略隐略显，但始终贯穿着一种决裂的情绪——为爱痴狂，为爱绝望。书中的女子困守于孤独，“她总是孤独。孤独出一种状态”，她们小时候憧憬爱情，长大后疯了一样地了寻找爱情，哪怕是以情人或者第三者的方式。在一次次的失望和受伤后，终于渐渐淡漠，乃至厌倦了。于是她们喝酒抽烟，过着近乎放纵、自虐的生活。她们在受伤中守望，在守望中变老，变憔悴。57个故事，从开始又转回到原点，除了留下厚厚的伤疤，这个世界就像什么夜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种种爱情片段看上去都是非常态的，不合情理的，甚至是畸形的，但于这群守望爱情的女子，爱得过于绝对应该受到谴责么？
　　
　　当作者从这些叙事中抬起头，试图从绝望中逃脱出来，喊出我们都要温暖地生活的表白和告诫时，无疑是真诚和感人的。没有什么比好好待自己更为紧要，就像王菲在一首歌里唱的：“自己都不爱，怎么相爱，怎么可给爱人好处”。如此思维，也算涅磐重生了。无论是一个视爱为生命的女子，还是总是扮演伤害别人角色的男子，温暖地生活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只是这个劝告别人要温暖生活的作者自己，怕还是依然陷于爱的期待中，未必解脱得出来，温暖语句的背后还是依稀藏着隐痛，书中那些看似冷静、不在乎、阴郁，读来揪心的文字，是脆弱的伪装，泄露了作者的内心渴求。
　　
　　《暖生》给人的另一个惊奇，要算是叙事形式的特别。57个残缺故事，有开始，有结局，唯独没有过程。每个故事以“初”与“终”成篇，开头与结尾循环沿用一段相同的文字。乍一看，还以为作者偷懒，自己重复自己凑字数。可细细一读，前后一比照，便会发现，这不是作者有意为之的一种别用匠心么？开始与结局相同，岂不是对世事生活的一种寓意？所谓过程如果当事者不愿意提，其他人谁又在乎？都说人应该享受恋爱的过程，不在乎爱情结局。如今看来，这是一句多么虚伪的话语。世人感兴趣的只是，别人怎么开始和如何结局，至于变质腐化的过程，在这个匆忙的年代，人们已无暇关注。既然不愿意顾及，作者干脆一笔跳过。这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情，或许也就路佳瑄才敢为之吧！
　　
　　对读者来说，这种结构方式绝对算得上新的阅读挑战，尽管对作者路佳瑄来说，这似乎算不上多么新鲜的事情，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写作者。这种极富实验性的结构方式和诗性的叙事话语，要搁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是十足的先锋派做法。可惜当下，已是一个集体对探索写作艺术缺乏兴趣的时代，不仅写作者如此，读者更是懒得费心思欣赏。这已是一个谁的小说最像故事会谁就红的年代。也就注定了，这本像小说，似散文，又有随笔属性的《暖生》要淹没在一大堆的出版物中了。
　　
　　但是，真的别忘了，我们都曾经是爱情的守望者，无论结局如何，都应该温暖地生活了，哪怕我们经历的现实多么残酷，结局又多么荒凉。试着告别句号吧，生活其实不需要太多句号，《暖生》也不需要。生活要继续，爱情也应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