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尽头，心还有记忆

2008-03-27 21:48:40 　　来自: akira_z

嫌われ松子の一生 / 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的评论   

　　大概一年前看了《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然而直到今天，才觉得要写点什么才对得起这部独特、卓越而伟大的电影。我是向来不写读后感观后感的，因为感性倾诉的写作能力早已被理性分析的论文式书写消磨殆尽。但这部片子总在我头脑中萦绕，若不付诸于文字，我恐怕始终难以释怀。
　　
　　Nana当初推荐这部片子给我的时候说她是抹着眼泪看完的。老实说，我很诧异。我喜欢nana，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艺术欣赏水平也非常出色，但扪心自问，她实在算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怎样的电影会让她哭到不能自已？我很怀疑。
　　
　　电影开始放映，立即被片子独特的拍摄手法和花团锦簇的画面深深吸引。在嬉笑了十多分钟后，看见松子满脸带伤地坐在公园椅子上时，却有一下子跌入深渊的感觉。之后的情节，我几乎是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并痛哭着看完的。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要怎样的麻木或冷酷才会否认这部片子的感动（或许有些男性观众可以排除在外）。
　　
　　很多人都为片中那句“生而为人，对不起”震撼不已，我也不例外。这部电影当然有女性主义的成分在，它明显关涉到了女性的生存困境问题，而我承认这是很容易吸引我并引起我情绪上巨大波动的关键点。然而，电影伟大之处不在于此，而在于它对爱从本体论层面上的探讨，在于它的终极关怀，在于它对人的存在本身从根本上进行质疑。所以，它展现、关怀并探讨的不是女性的命运，而是人的命运。松子的悲剧是命运悲剧、性格悲剧以及社会悲剧等多种力的合集，更是人作为人所不可抗拒的悲剧，是人生而有之并不可挽回的悲剧。这种悲剧的原因不在于社会或个人，甚至不能质问命运的公义。一切的一切仅仅在于，你生而为人。这或许有点存在主义的意味在里面，然而如果要寻找原型，恐怕还不止于此。
　　
　　有个看了此片的人说，她认为没什么好感动的，因为片子的结尾已经很完美了。这当然也算是一种解读方式，但实在不是怎么高明的解读方式。片子有三个叙述视角，或者说三个叙述维度：松子的维度、侄子的维度、以及想象的维度。将三者分离来看，松子的维度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悲剧，侄子的维度则带给人鼓舞、希望甚至救赎，而想象的维度（即片中的搞笑、歌舞场面以及片尾松子走向天堂、走向妹妹的迎接）则增添了全片的童话色彩，并提供一种想象的可能性。表面来看，后两个维度似乎消解了全片的悲剧性，其实不然。导演及编剧的高明之处在于，以童话来诠释残酷，以喜剧来表达悲剧，以想象中的完美结局来对比现实的绝望与无处呼告。这两种极端的维度造成不可调和的悖论，而悖论又形成张力，并带给片子丰富的阐释空间。这也解释了为何有的人颇受鼓舞而有的人却感到无比绝望，因为二者都是成立的，且无论何者，受到的感动都是同样的。但是，若将三个维度混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悲剧性，似乎就大有问题了。姑且不论感受力（正如有些感受力低下的人却乐此不疲地被韩剧感动得痛哭流涕），想象中的完美结局不能消解悲剧性，即便是苦难的尽头也不能消解曾经的苦难，因为人的心是有记忆的，苦难的记忆是不可抹灭的。《圣经》中的《约伯记》便是如此。上帝和魔鬼打赌，于是考验约伯，降给他灾祸。约伯的儿女全部死去，仆人被杀，财产被夺，全身长恶疮。“约伯坐在灰土堆中，用瓦片刮身。”他开始诅咒自己的存在：“愿我诞生的那日消逝……愿那日成为黑暗，愿天主从上面不再寻觅它，再没有光烛照。愿黑暗和阴影玷污它，浓云遮盖它，白昼失光的晦暗惊吓它。愿那夜常为黑暗所制，不让它列入年岁中，不让它算在月分里。愿那夜孤寂茕独，毫无欢呼之声。愿那诅咒白日者，有术召唤海怪者，前来诅咒那夜。愿晨星昏暗，期待光明而光明不至，也不见晨光熹微……恨不得有人衡量衡量我的痛苦，把我所受的灾祸一起放在天秤上！它们重过海岸的沙粒”。最终的结局是，上帝因约伯是完全的义人而赐予他健康长寿和新的子孙、家产及仆人。故事戛然而止，然而，西方两千年来对此的讨论却并未终结。那些神学与哲学的东西我们暂不涉及，只思考：约伯的苦难是否一笔勾销？此刻的幸福是否能抵消曾经的绝望？同样，松子走向天堂之门，是否之前的苦难就可以遗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所以在此只是提出，而不回答。
　　
　　我当然是不遗余力地向周围人推荐这部片子。在研究所放的时候，除了个别心智不健全的人看得嘻嘻哈哈之外，其他人虽未全部掉泪，但至少是含泪或哽咽或沉痛地看完的。当然也有人感觉一般，毕竟这部片子对于观影经历丰富且品味高的人来说倘若不是触动了某个敏感点便不是无懈可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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