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乃一声山水绿 (评论: 瓦尔登湖)

2008-03-09 13:33:51 　　来自: 已注销

瓦尔登湖的评论

　　梭罗生活的年代在19世纪，如今近两百年后的美国，或者说美国化了的世界可以说已面目全非，亦可以说是万变不离其宗：权力继续在培养愚民为其机器的正常运转而盲从地自我解构，人类在享受着精神空虚被物质幻象填塞的满足感中的缓慢自戕。
　　从来对美国没有太多的好感。臆想来梭罗前世必是东方人，在奈何桥上忘了喝下那碗孟婆汤，投胎美国后有着诸多不适应——此笑谈也。
　　
　　后世的瓦尔登湖成了一个符号，对现代文明的挑战、对都市生活的拒绝、对群居社会的疏离、对物质生活的漠视……被无数“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追随者膜拜。
　　当然不乏反对的声音。毕竟，梭罗的姿态是一个逃避者。道德和宗教都被价值重估后，受普遍追捧的自由被滥用，消解了人们的责任感。所以对数年后梭罗重回红尘，我不禁想问一句：是否缘于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呢？
　　作为集体中的少数的清醒者（在他无法或无力选择自杀或疯癫时），螳臂当车无果后，便只能作出一种调和。选择逃避、选择离开，是大多数人选择的相对温良的姿态。这是内心在某种程度上向存在的一种妥协，接受一个被既已如此这般安排好了的世界。
　　陈嘉映的观点比较能体现“极高明而道中庸”的中国式思维：心中自有相互冲突的情感追求，而站在特定的文化传统之中循当时的时势物理，把种种不同的情感追求统一在某种主调之中，深厚由此而来。
　　
　　回看隐士文化在中国。庄子可谓是中国所有隐士的精神之父，说得更广泛一点，是所有为汉文化熏陶过的人精神意志中出世的那一部分。甚至，他已经超越了“隐”的层面（“隐”仍然隐含着对现实的不甘和不满的抗议）而臻“游”之逍遥境界。无所待、无所求，甚至拆除了人内心深处对宇宙最终合理性的信赖。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陆沉者也。
　　当言说的对象缺失，倾诉变成了一种自说自话，那些先知们只能放弃从别人的身上寻求意义或共鸣，转而向自己的内心，或广袤的大自然——用布伯的说法，东方人一般会选择“自失”：把自身的有限性投入到宇宙的无限过程中实现超越。
　　夷齐隐于首阳，颜回乐于箪瓢。茗壶书卷，露竹雨荷，陶渊明后来的仿效者如青白两眼阮籍、布衣素食王摩诘、哭之笑之八大山人，在坚守个人灵魂之时以一种高傲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隐士在世俗外建立了一个乌托邦，于是生命精神在宇宙间终有所依托，这种信念让人安心。
　　
　　数日前在图书馆偶见丘彦明的《浮生悠悠》，记起豆瓣上此书的评价甚高，便顺手借下。翻后觉得似乎无甚特别，类似于丹诠释的民间版本，且小女人作态味十足。大抵是被都市生活折磨的众生们见到居然有人放下正事不干跑去荷兰晴耕雨读春种秋收了羡慕不已的缘故。不过，要不是作者家境能够承担这些为逍遥支付的费用，只怕她是从容不起来的。
　　
　　初看柳宗元的渔翁，还未从“晓汲清湘燃楚竹”的意境中回过神来，“欸乃一声山水绿”又入眼来，足矣成为心头最深处的收藏。仿佛前世的感应，读两遍即能成诵。
　　如梭罗的瓦尔登湖，平生最爱杭城西子湖。回想千百年的浮沉，无论苏轼官海颠簸抑或苏小小情场悲欢，人生历史尽如梦。不如烟雨中白娘子的持伞回眸浅笑——可不是“欸乃一声山水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