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湖到文明的蜕变

2008-02-02 18:22:22   来自: biduofang820

野蛮生长的评论   *****


   作为 “92派”的典型人物,2008年的冯仑,以“江湖”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江湖”。
  
    冯仑坦承在完成 《野蛮生长》之后才发现,他的这场思考落地之时,恰值“改革开放”敲响了三十年的钟声。事实上,“三十而立”的钟声,更像是一次深长的喘息,是面对未来岁月的自然敬畏。
  
    脱胎于1980年代之前的“92派”,在思维深处打下了激荡年代的红色烙印,却又在三十年的转型冲击中,不断面临着洗刷固有心理逻辑的重负,他们必须忘掉甚至是抛弃过去,才能真正走入未来。因此,当2007年末马云成为全球瞩目的新经济状元之际,如潮的赞许并没有改变人们对中国商业步履蹒跚的印象。马云的阿里、丁磊的网易,这些从里到外已经完全与国际并轨的年轻企业,在占据中国商业社会主流位置的“92派”的眼中,与他们的前辈牟其中、年广久一样的遥远,一样的恍如隔世。1992年体改委出台了《股份公司暂行条例》和《有限责任公司暂行条例》。此后“下海”成为了那个时代的最具英雄主义色彩的行动称谓。1992年的海南岛成为了“英雄聚义”所在,“十万人才下海南”,一时蔚为壮观,“92派”的诞生始自于此。
  
    在封面上标注着“一部民营企业的心灵史”的《野蛮生长》,记录了中国民营企业在这个转型过程中的胎变、蜕化以及所取得的卓著成就。尽管从这本书中,读者已经足以领略到作者从“江湖聚义”到“制度为上”的脱胎换骨的真实转变,但仍然可以从《野蛮生长》中随处撞到作者无法尽弃的“江湖气质”。“制度”的魅力,更多是从商业社会的生离死别总结出的生存逻辑,而“江湖习性”已经成为如冯仑这样的“92派”与体制保持一定距离的内在操守。能放下的他们都放下了,但有些东西他们也许永远放不下。
  
    海口岁月
  
    1989年12月,在轰鸣的发动机噪声中,坐在绿色马扎上的冯仑,乘坐着一架军用直升飞机从广州飞向海口,在当时这是飞往海口的惟一交通工具。当时的海口尚是一个大渔村的景象,“道路曲曲弯弯,又窄又破,扔满了废弃物。交通乱得很,好像只有海府路一小段实行了快慢车道分流,其他路段则全混在一起。”
  
    冯仑对于海口的印象是“没有红绿灯”。马车、自行车与汽车走在一条路上。
  
    “没有红绿灯”也正是1990年代初期的“十万下海者”遭遇的经济秩序现状,那时中国没有《公司法》。一个公司责权利如何划分、组织结构如何清晰,均没有任何先例可依。
  
    在与迟福林筹办的“海南改革发展研究所”在跌跌撞撞中解散之后,海南改革发展研究所副所长冯仑弃官从商。在1991年,海南“六兄弟”的故事拉开了序幕。
  
    六个毫无商业经验的书生,冯仑、王功权、潘石屹、易小迪、王启富和刘军在海南聚义,开始行走在一条没有既定规则的创业征途上。由于确认每一个人的贡献都必不可少,而且不愿意区别哪一个人更重要,六个人平起平坐,利益均分。
  
    这种“梁山好汉”式的结构模式,在初期会显现出其乐融融的开山气氛。形成这种模式的原因,除了中国尚没有出现私有化企业的先例,也与冯仑等人刚刚从体制中出离有关,对于层级的厌倦以及对于绝对管制的挑战,令他们更情愿选择一个近乎“乌托邦”式的组织结构。除此之外,就是冯仑的个人原因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像一个纯粹的商人,倒更像一个侠客,商业只不过是一种生存方式,因此,以商言志,而非以商言商,在当时乃至其后相当长的时间,都让冯仑的社会角色看起来有些模糊。
  
    于阳在 《江湖中国》一书中,对“体制与出离体制”做了有意思的总结:“近五百年来中国 ‘江湖化’,是近代中国落后于西方文明的原因之一,也是近代中国礼教落后日、韩的主要原因。整个社会被江湖颠覆,意味着正式规则被非正式规则颠覆。……武侠故事给予深陷江湖氤氲的小人物一个白日梦的机会,使其从中寻求自我解脱和升华。梦境与现实的江湖互为表里,同属一个精神符号体系。江湖化越深,就越崇拜武侠,武侠故事就越流行。武侠文化流行与社会江湖化之间具有高度相关性,两相比较便彰显了体制管理真空与武侠文化盛行的渊源。”
  
    侠客可以仗剑而行,但商业世界却不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较量,那是在商业秩序、制度安排上的较量。而这些对于喜欢打破规则的侠客而言根本是一件没有概念的事情。
  
    万通六君子,虽然最终曲终人散,却在与此同时,几乎成为中国企业史上一个颇具理想色彩的标志符号,和平分手,各自为王。
  
    而数人合伙创业的另一个案例,是与万通几乎在同一时期创业的上海复星,由以郭广昌为首的五个大学同窗好友共同创业,一开始便是郭广昌一股独大,主次分明,与初期万通的“梁山”模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郭广昌与其他四个创业者,平稳地运行了15年。
  
    这样超稳定的结构,的确值得所有企业家艳羡,但过于珍稀的东西,却难以成为标本。中国的公司成长分多聚少,以致于人们认为复星的同学合作模式,几乎没有“标本”价值,复星的五兄弟神话,肯定会披上光环,却容易被人们抛到记忆之外,而万通六兄弟,虽然分道扬镳,却成为了商界忠义精神的象征与标本。
  
  原罪胡雪岩
  
    与1992年全民皆商相呼应的是,《胡雪岩全传》开始风靡中国。
  
    记者有幸经历了那样一场商业教化运动,准确地说应该是如何理解“政商关系”在现实中的作用。当时单位老板,给每一个员工发了一套《胡雪岩全传》。
  
    “那个时候,人们把胡雪岩当成了早期的MBA成功案例。”冯仑对于《胡雪岩》的研读不仅仅是读书,而是从台湾《商业周刊》上,邮购回了《胡雪岩全传全传》的有声版,对于小说的篇章冯仑仍然记忆犹新:“《平步青云》、《红顶商人》、《灯火楼台》、《箫瑟洋场》。”而让冯仑至今难忘的是这套有声版的结局,“起风了,她们(胡的七个姨太太)一个人一个人的都送走了。胡雪岩最后说,一个人不站起来自己不舒服,站起来别人不舒服。”这句话后来一度成为冯仑的口头禅。
  
    如果说对胡雪岩的理解,有着各种各样的角度,那么曾经在体制中游荡过的冯仑,对体制始终保持着逃离之后的距离感,这注定他更多会关注胡雪岩与体制较量的最终结局。冯仑说到:“左宗棠这个靠山,最终变成了火山。所以对于靠山与火山的关系,我们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长虹的倪润峰总说,政商关系离不开,靠不住。”
  
    在体制之外的没有“红顶”的民营企业是何命运?冯仑用借100元为例,分析民营企业在1990年代中期的生存处境,“自有资本金来源于高利贷,会造成暴利倾向。”借100元的代价,最终必须有580%的回报率。而急功近利,会造成一环接一环的困境。
  
    1995年,万通一度处于高度危机中,四处扩张最后的局面是四处举债。
  
    人在处于困境中时,更容易倾向于从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寻找力量,他在一团乱麻中,回到了老家西安。冯仑回忆起当时一段有趣的经历,一位朋友领着他到了西安郊区的 “楼观台”——一个道家的法场。楼观台的道长叫任法融(现在为中国道教协会会长),并不知道他们的来由,送给冯仑一个字“守”,“你手里拿个东西,如果这个东西大了,你就拿不住,拿不住就累,所以,守,就是什么呢,就是让你拿得住。”任法融把《道德经》送给了冯仑。而冯仑此后削藩减部,割疆让土,直至身无负坠。
  
    在冯仑的行李箱中,《道德经》一直形影不离。1996年9月13日,万通的成立时间被确立为“反省日”。这可以说是民营企业“原罪”的发端。是否有“原罪”动力,成为中国民营企业生命力的一个根本标志,在冯仑看来,万通与德隆的区别正在于一个刹住了车,而一个却踩了油门。
  
    制度的力量
  
    在《野蛮生长》一书出版之后,书中写到的两位企业家之一牟其中,向本报投来长信,并称书中对于他的记述不实,当记者就此问题问及冯仑时,冯仑回答:“那些是我18年前在南德的事情,恍如隔世。彼此都有记忆误差,牟65岁,我48岁,如果他记忆误差是5-6%,我能记错的应该是3-4%,总会有一些误差。关键是叙事逻辑,他的表述方式停在了三十年前,仍然是那个时代的语言系统,习惯先树一个假想敌,然后起而攻之。”
  
    冯仑在《野蛮生长》一书中记录的另一位企业家是王石,而他区分牟其中与王石的一个指标,是二人的语言系统,冯仑说:“王石的语言体系已经是80后了。”
  
    对于民营企业的代际,冯仑概括为三个阶段,从1978年至20世纪90年代初为“前公司时代”,或者说是个体户时代,代表人物是年广久;从90年代初到2001年为 “公司时代”,1993年《公司法》正式出台;从2001年到现在为 “新经济时代”,一个关键的驱动力是“资本市场”。
  
    民营企业的三个发展阶段,越往前,环境越复杂,人的做法也很复杂,越往后,条件越单一,公司运作越简单。
  
    《中国企业家》总编辑牛文文在谈及中国企业的生存特征时坦言:“90%的企业的消亡,都是没有处理好与政府的关系。不仅是民营企业,即便是国有企业比如中航油、伊利,如果选择强行改制,往往会中途折断。”
  
    “在遇到万科王石之后,他绝不行贿,绝不与个人建立不正当关系的做法,坚定了我保持简单的做事方法。认识了网易的丁磊,他们的做法更简单了。只要处理好与消费者的关系,就可以了。”对于政商关系,冯仑身边的企业家向他展示了代际转换之间的企业原则剧变。
  
    这种变化,也正映照着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经济环境的演变,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前,中国企业需要与资源博弈,而资源的垄断特性,注定民营企业需要通过的关卡必然繁多。2001年之后,融入国际市场的一个必然结果是资本市场的杠杆作用开始发酵,纳斯达克的巨大魔力,在润物细无声中,把新经济的游戏规则推入了中国市场。即便像土地这样的垄断资源也进入了公开市场,虽然仍有未尽问题,但仅就商业用地这一层面而言,地产民营企业终结了十数年的土地灰色博弈,转而把目光注视向资本市场。
  
    比之于种种原罪、内省的力量,“资本市场”简明的约束规则正在感染着冯仑,当网易丁磊出现在中信出版社为冯仑举办的《野蛮生长》推介会时,丁磊对于企业生长规律的概括言简意赅:“我关注过《大败局》,1990年代之后太阳神、秦池、爱多纷纷倒下,那时有那时的原因,对我们而言,正像西方组织理论所说,围绕消费者组织公司的一切。所以我觉得很简单,只要认真做,做50年的企业,不是什么问题。”
  
    在丁磊看来,从起点的简单,可以看到未来的简单,而对冯仑这样的老兵而言,过去复杂,必然成为走入未来的巨大成本。抛弃过去,除了理智,还需要一点“野蛮”,这样的成长方式既映照着过去三十年的辉煌,也透射着无可回避的悲壮。好在,不管怎么样,大家还都在路上。
  


4/5人推荐  

2008-03-06 22:57:28 石子军

  强悍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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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生长

野蛮生长
作者: 冯仑
isbn: 7508610342
书名: 野蛮生长
页数: 282
定价: 39.0
出版社: 中信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7-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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