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读《牡丹亭》？

2008-01-09 00:51:16 　　来自: 阿雫 (调不同，不相为谋。)
牡丹亭的评论   

　　 对照卡尔维诺《为什么要读经典作品？》。引号内均为该文引文。
　　
　　 在接触了《西厢记》之后，为其中绝美的文辞倾倒，怀着对名著的崇敬心理，打算通读四大名剧来着。那时候差点成为初读《牡丹亭》的时间点。轻视了一个一梦而死少女的故事，开了头却没耐心读下去，直到白先勇青春版《牡丹亭》的出现，并受了纪录片《昆曲六百年》的感召，才一口气完成了此书的初体验，然后说，又是一部名副其实的经典。
　　
　　 “在一个人完全成年时首次读一部伟大作品，是一种极大的乐趣，这种乐趣跟青少年时代非常不同（至于是否有更大乐趣则很难说）。”“在青少年时代，每一次阅读就像每一次经验，都会增添独特的滋味和意义；而在成熟的年龄，一个人会欣赏（或者说应该欣赏）更多的细节、层次和含义。”小的时候看《红楼梦》，林妹妹所听到《牡丹亭》里“良辰美景奈何天”的警句还能感同身受，却不大能明白“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为何就引得林妹妹潸潸泪下了？现在听昆曲里婉转唱出“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也自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一部经典作品是一本即使我们初读也好像是在重温我们以前读过的东西的书。”“经典作品是这样一些书，它们带着以前的解释的特殊气氛走向我们，背后拖着它们经过文化或多种文化（或只是多种语言和风俗习惯）时留下的足迹。”读《牡丹亭》，就不可能不想到《西厢记》，更不会忘记《红楼梦》。这部诞生于明朝中后期的作品，继承了这之前中国传统文化最骄傲的遗产——唐诗、宋词、元曲。杜丽娘喜欢的是《诗经》、诗词乐府、唐人传奇以至《西厢记》。故事更借取南宋偏安、北抗金虏的历史背景。
　　
　　 “读一部经典作品还一定会令我们感到意外，当我们拿它与我们以前所想像的它比较。”我的意外是《牡丹亭》里活着的不是一个病殃殃小姐，而是一个“一生爱好是天然”的勇敢女孩。还认识了陈最良、石姑姑、春香诸人，他们的言语行动共同构成《牡丹亭》里的完整故事，甚至那反派的李全夫妇也是一双有趣人物，给整出戏增色不少。因此上，全剧就不简单是一出才子佳人大团圆的套路戏，可以看出许多层次了。
　　
　　 “出于职责或敬意读经典作品是没用的，我们只应仅仅因为喜爱而读它们。”“一部经典作品的不同之处，也许仅仅是我们从一部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但在一种文化延续性之中有它自己的位置的作品那里所感到的某种共鸣。”“一部经典作品是一部早于其他经典作品的作品；但是那些先读过其他经典作品的人，一下子就认出它在众多经典作品的系谱图中的位置。”《牡丹亭》上迄《西厢记》，下启《红楼梦》，这是它的位置，它也确实占有一席之地。就是杜丽娘这样的人物形象，与林黛玉也是可以比肩的，而神奇的是，林黛玉亦曾从杜丽娘身上感到深深的共鸣。
　　
　　 “一部经典作品是这样一部作品，它把现在的噪音调校成一种背景轻音，而这种背景轻音是经典作品的存在不可或缺的。”“一部经典作品是这样一部作品，哪怕与格格不入的现在占统治地位，它也坚持成为一种背景噪音。事实仍然是读经典作品似乎与我们的生活步调不一致，我们的生活步调无法忍受把大段大段的时间或空间让给人本主义者的悠闲；也与我们文化中的精英主义不一致，这种精英主义永远也制订不出一份经典作品的目录来配合我们的时代。”《牡丹亭》是一部有五十五出的戏剧，白先勇青春版连删带改的二十九出演下来竟也要三个晚上每晚三个小时左右，在这个去剧院看电影都显奢侈的年代，欣赏精巧雅致而古老的昆曲，着实消耗精力。当文学作品来读的《牡丹亭》自然还是不比能将其在舞台上展现出来的好。虽说现实生活往往把我们同悠闲的阅读隔离开，可又恰是这种加深的距离感，让人更觉得类似昆曲这样的美具有一种神圣性，让我们将她作为古人精神生活追求的最高境界来顶礼膜拜。
　　
　　 后面两段引用的卡尔维诺的结尾文字，说明作为我国经典作品的《牡丹亭》对我们中国人是不可或缺的。我因自己的喜好而和她相遇，自己看世界的途径可能又多了一条。然而要通过这种种经典理解我们是谁，也并不仅是简单随意的阅读能达到的。《昆曲六百年》里余秋雨有句话也表达了类似很好的意思，他说：“我们在看中国文化史的每一部份史的时候，看着看着，最后要理解的谜是我是谁、我们是谁、我们这个群体是谁。我们为什么爱这些东西爱了那么久，爱它实际上也是自我实现，为什么是自我实现，这个原因就是昆曲一定有我们是谁的秘密所在。”
　　
　　 “现在我应重写整篇文章，使它明白表示，经典作品帮助我们理解我们是谁和我们所到达的位置，进而明白意大利经典作品对我们意大利人是不可或缺的，否则我们就无法比较外国的经典作品；同样地，外国经典作品也是不可或缺的，否则我们就无法比较意大利的经典作品。
　　
　　 “接着，我还真的应该第三次重写这篇文章，以免人们相信之所以要读经典作品是以为它有某种用途。唯一可以列举出来讨他们欢心的理由是，读经典作品总比不读好。而如果有谁反对说，它们不值得那么费劲，我想援引纪奥伦（不是一个经典作家，至少还不是一个经典作家，却是一个现正被译成意大利文的现代思想家）：“当毒药正在准备中的时候，苏格拉底正在用长笛练习一支曲调。‘这有什么用呢？’有人问他。‘至少我死前可以学习这支曲调。’”
　　
　　 基于以上种种理由，我按捺不住写了这篇小文，以示我对《牡丹亭》的喜爱，对昆曲的喜爱，以及某种感激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