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ver Young

2007-12-31 15:19:49 　　来自: naturally JOJO
给青年诗人的信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有心要读一下里尔克的东西，又偷懒一回，找了书架上最薄的一本买下来。选这书的另一个原因是书名，把“诗人”两个字忽略不计，基本可以看作“给青年的信”。里尔克写这些信的时候也并不年老，大约三十岁左右。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惊讶了一下，因为信里写的口吻，态度的平静隐忍，实在让人觉得像个老人。
　　
　　一向不能了解在科学至上的时代，宗教信仰如何才能找到自圆其说的出路；如果斩钉截铁地断定它们是自欺欺人的谎言，难免觉得自己对自己残酷，吾生有涯，“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此有涯之生”。信仰破碎一地，无法捡拾。世界上最难以吞咽的莫过于真相，大约是因为真相过于尖刻生硬，不留余地。科学所指的唯一出路就是寂灭，说“任何认为自己能以某种形式永恒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想法，皆是虚妄”。所有的文明都在试图与真相妥协，寻找不同的解释。可追根究底，“你不就是原子吗？”终有一天，尘归尘，土归土，如此而已。
　　
　　但是里尔克虔诚坚定，温和诚恳地说：
　　
　　“你为什么不这样想，想他是将要来到的，他要从永恒里降生，是一棵树上最后的果实，我们不过是这树上的树叶？是谁阻拦你，不让你把他的诞生放在将来转变的时代，不让你度过你的一生像是度过这伟大的孕期内又痛苦又美丽的一日？你没有看见吗，一切发生的事怎样总是重新开始？那就不能是神的开始吗？啊，开端的本身永远是这般美丽！如果他是最完全的，那么较为微小的事物在他以前就不应该存在吗，以便他从丰满与过剩中能够有所选择？——他不应该是个最后者吗，将一切握诸怀抱？若是我们所希求的他早已过去了，那我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像是蜜蜂酿蜜那样，我们从万物中采撷最甜美的资料来建造我们的神。我们甚至以渺小，没有光彩的事物开始，我们以工作，继之以休息，以一种沉默，或是以一种微小的寂寞的欢悦，以我们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单独所做的一切来建造他。他，我们并不能看到，正如我们的祖先不能看见我们一样。可是那些久已逝去的人们，依然存在于我们的生命里，作为我们的禀赋，作为我们命运的负担，作为循环着的血液，作为从时间的深处升发出来的姿态。”
　　
　　写不出相称的解释的语言，只能大段摘录作者如同福音一样的文字。据说里尔克是个中等个子性格温和的人，一生平常安静，貌似只有这样的人能够习得上帝如何在波澜不惊中转动世事的奥妙，与电闪雷鸣挟风带雨的颠覆性变革完全不一样，静默，细致，春风化雨。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变坏就不能生存的暗示，可人们能够驳斥历史，却不能驳斥未来。西塞罗说，人无论多老，总以为自己还能再多活一年。眼下的自己永远年轻，事情永远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有多妙。
　　
　　一直不清楚圣诞节跟中国有什么联系，唱反调的总是把它跟价值观输出和文化侵略联系在一起。不过若是如同里尔克所说的这样度过圣诞节，众人期待神会在未来某日降临，然后如同度过一个伟大的时代那样度过自己的一生，这是虚构的安慰也无所谓，这是与真实无关的想象也无关痛痒。每一个开始都像一个许诺，充满惊奇。就为着永远比明天更年轻的自己，举杯痛饮，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