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新捷克：读《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

2007-12-29 18:57:22 　　来自: 凉 (马连道一居出租)
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的评论   

　　我是从影片按图索骥找来原著阅读的，尽管，几年前此书出版的时候我见到，却由于当时沉浸于经济类所谓硬阅读，对小说嗤之以鼻，翻都懒得翻开。
　　
　　即便第一眼看到影片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注意，海报是个挂着勋章的躯干，连脸孔都被隐在画面之外。对片名望文生义以为是个什么旁观者的辅助传记，像毛泽东的秘书揭秘之类。一天无意中播放看了，竟然目瞪口呆，原来正是我最喜欢的题材”大时代中的小人物“。赶紧从网上买来原著，奉上迟到的敬意，一边大悔自己见识短浅有眼不识金香玉：赫拉巴尔，这位捷克作家，将再次刷新捷克在我心目中的版图。
　　
　　影片本身很精美，对原著有导读作用：主人公迪特梦想从餐馆服务员成为百万富翁，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拼搏跋涉，那类小个子特有的小聪明使他如鱼得水。金钱的作用，“撒一点小钱就能让绅士模样人趴在地上”，浪漫情调对征服女人的作用，这些被刻意重复强调了的情节只是讽世的一个方面。在历史洪流中小个子经历或说是旁观了二战，发战争财如愿以偿成为百万富翁，却又在共和国的收归国有中失去财产获刑入狱。最后在边境上修一条看上去修不好的路。
　　
　　与改编后的影片有意识地删减人物、情节漫画化有所区别，这部18天写就的小说，更加充满万花筒一样绚烂多变的故事。人物枝节丛生，饱满得如同要从小开本的纸张中一一蹦跳出来！
　　
　　被小个子崇拜的那位完美领班斯克希万涅克，"侍候过英国国王"，一眼就能看出每位顾客的需求，在电影里精通各国语言，惟独在德军入主捷克的时候拒绝提供服务，鄙弃小个子和德国姑娘的交往把他赶了出去。
　　
　　书中另一位宁静旅馆的领班兹登涅克，也是个传奇。他有钱就花，用于各种奇怪的事情上，给所有看厕所的老太太送酒，把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包下来所有玩的免费……在战事开始之后，他成了个反纳粹的积极分子，小个子阴差阳错代替他被抓进监狱，作为报答，他带来证明小个子是百万富翁的文件并且烧掉。小个子出狱后类似流放的生活，已经是政治生活中显赫人物的兹登涅克甚至还来看望他，虽然两人并没有说话。"他恐怕也是孤独一人，跟我一样。"
　　
　　小个子想当兵甚至贿赂官员，都因为个子太小被拒绝。他不愿看到激进的捷克人在大街上欺侮日耳曼学生，想撕掉自己作为捷克人一员标志的雄鹰会员证。为了能娶德国姑娘，在接受身体检查时，想到"那些法庭在处死我们的同胞"，无法提供检查用的精液。他用妻子搜刮来的犹太人的邮票成为富翁，却到处都听见钉子的声音，好像要钉进脑袋。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有了一座充满想象力的旅馆，却被没收成人民的了。他钻了牛角尖似地一定要跻身与被拘留的百万富翁行列，仍然不被那些富翁们接受。那些被拘留的日子也是充满了滑稽荒诞的内容。
　　
　　故事时而流畅，时而絮叨，确实很像人回忆中充满跳跃，有时候要吹嘘一番。
　　这本小说好似一颗炸弹，爆破后在烟雾中暴露出一个出口，望过去别有洞天。这些人物引发了我对捷克近代历史的兴趣。在德国和前苏联两个巨人夹缝里的捷克，究竟度过了什么样的岁月，普通民众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和感情呢？这个主人公的爱情婚姻以及为德军服务，算是捷奸行为吗？从我可以读到的作品，每位作者的立场又会如何决定文字中的人物形象呢？
　　
　　对捷克，这个七万多平方公里的国家，了解实在有限。从小时候看《鼹鼠的故事》，一直念作“捷克斯-洛伐克”，直到长大之后它变成了两个国家，才知道不是“捷克斯”。看历史知道，从１０世纪开始的捷克公国，后改称为捷克王国。１６２０年沦为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区。1８６７年后为奥匈帝国统治。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奥匈帝国瓦解，１９１８年建立了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二战时期，希特勒利用两个民族之间的矛盾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捷克被德军占领统治。
　　
　　我想，只看伏契克《绞刑架下的报告》是不能完全了解当时的捷克人民的。他提到那些不配做捷克人的：“是些极为阴险、狡猾、凶残的木偶，受法西斯和各种反动势力牵动的木偶。正是这些木偶，构成了纳粹反动统治的支柱，是黑暗时代的灾星。”这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已经不能满足人们对历史的探寻了。另外，热血的朴实的伏契克，死于狱中。假如他活到1968年？他该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少年时读昆德拉，还很茫然于何以一个欧洲国家体制感觉熟悉。那些探索人类生存本质的小说描写，清晰地映射出普通民众的荒诞处境。后来才知道布拉格之春，知道苏联兵不血刃的军事入侵，知道他流亡到被自己国家的人民遗忘。前几年克里玛的中文版出来，当时读的就很是诧异，一个儿时从集中营死里逃生的人，在被禁止的漫长地下写作中，竟然只写世俗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和各种男女爱情，彻底地拒绝政治的影响。我无法想象推介者所说他的文学成就社会声望高于昆德拉，他的一堆小说读完了什么印象也没有留下。
　　
　　终于看到赫拉巴尔，才感觉稍稍理解了：捷克在近几百年的历史中遭受外族统治，致使普通捷克人对历史和政治都不甚关心，在他们心中占据更多的是生活中的情趣。生存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调侃，幽默，自嘲，才能把经历的不幸都变成独有的幸福。
　　
　　已经开始读《过于喧嚣的孤独》，但这本和《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迥然不同，不容易读完，毕竟是酝酿了20年之久，写作4年，3易其稿的作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