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公寓》——命运拨动的琴弦

2007-12-27 23:06:44 　　来自: 九尾黑猫 (时间是不存在的)
L'appartement / 非常公寓的评论   

　　　 “没有任何生命在时间长河中了解自己一生的全部过程。他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就已经忘记了昨天所发生的事；而今天的生活，也不过就是转瞬的一刹那。”——[古罗马]波爱修斯
　　
　　***命运三女神***
　　
　　　　2004年，好莱坞庞大的翻拍名单中多了一部法国的悬疑爱情电影非常公寓（Appartement,L'）。作为翻拍作品，谜情公寓（Wicker Park）将原作的悬念元素大幅削减，剔掉了一个主要的女性角色，把有关命运的探讨无限简化，只保留一些基本的故事框架。看起来倒也算得上是个足够娱乐的约会电影。故事的最后，特别像天鹅湖的结尾，男女主角的爱情打破了命运终于走在一起，而费尽心思想要赢得爱情的爱丽丝只能在一旁黯然神伤。这样的影片看起来倒也消神，但旋即便消失在一大堆好莱坞爱情片中永无出头之日。
　　
　　　　法国的“非常公寓”则是带着诡秘的神采、欲言又止的微笑一直萦绕在我的心中，刚开始是一种不解难过的情结，到后来那个结慢慢舒展铺成一张命运的网。
　　
　　　　影片的最后，莫尼卡•贝鲁齐饰演的莉莎还是回到了旧爱的身边，当她拿起那朵白色的玫瑰，爆炸的火光熄灭了她刚绽开的笑容。凝结的空气不断膨胀直到爆炸，时间在那残酷的一刻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人不得不直面心中的颤栗。正如琴弦上最高最刺耳的那声颤音，玻璃破碎的声音慢慢坠落，而随之带来的震撼却余音袅袅不肯退去。
　　
　　　　故事讲述了麦克斯和三个女人之间的命运纠葛。爱与不爱，在这里似乎并不重要。他们都在命运错综复杂的线绳中挣扎、逃离，最终抓住属于自己的命运，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只能默默地一口吞下。
　　
　　　　在众多神话、童话、传说中，总会出现三个神秘的女人，她们也许是充满力量的女神、也许是三只眼睛的女巫。相同的是她们都或多或少的改变着主人公的命运，掌控着冥冥之中的预知力量。北欧神话中有命运女神诺恩（Norns），她们不受阿瑟加德诸神的支配，决定着人类的命运，同时也预知神的未来。沃德（Urd）、维尔丹蒂（Verdandi）、斯考尔德（Skuld）分别代表过去、现在、未来，她们照顾生命之树，编织命运之网。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运之网，那是在诞生时便已编织好的。“网的一端飞于极东方高山之颠，另一端入去西方之海。织网的绳子很像毛线，颜色随时都在变化，如果有一条自南向北连成黑线，那就是死亡的标志。”
　　
　　　　德国作曲家瓦格纳的恢宏乐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也出现了命运女神的身影。完结篇“众神的黄昏”（Gotterdammerung）的序幕中，三个诺恩（命运女神）边捻搓着命运的绳子，边预言着沃坦与众神的未来，当她们说到尼伯龙根指环中蕴含着复仇的诅咒时，命运之绳突然断了：
　　
　　　　“我们永恒的知识结束了！
　　　　这个世界再不会知道
　　　　我们的智慧。”
　　
　　　　这便是神的时代的终结，以后人类的命运将由自己决定掌握。
　　
　　　　古人一般对命运有着三种不同的态度。有人认为并不存在既定的命运，只是存在偶然和不确定性；有人认为一切都已注定，不管如何反抗命运，最终都逃不过命运；还有人认为虽然命运已然注定，但是人仍能通过不同的选择改变命运。
　　
　　　　“非常公寓”就是第二种人的态度。
　　
　　***非常公寓***
　　
　　　　“过去”：丽莎（Lisa）
　　　　“这一件更显得变幻莫测，光芒耀眼，稍微近一些就会刺伤你的眼睛，不能抚摸它只能观赏。”
　　
　　　　故事从马克斯对当年不告而别的女友莉莎的追寻开始。
　　
　　　　莉莎是他的一个未完成的梦。莉莎的美触目惊心，让人一见钟情。她反复无常的个性，复杂的双重性格让马克斯迷惑，也让他深深着迷。但他们总被某种冥冥中的力量硬生生分开，而对于马克斯来说这种近在咫尺却总是错失千里的爱情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他总是想也不想的追上去，义无反顾。于是，我们看到他拼命追逐着莉莎的声音，远去的背影，一切有关她的碎屑、灰烬、生命的痕迹。
　　
　　　　人们总说，这就是爱情吧。经历考验，经历磨难，跨越命运，一路追来，便会得到一生的真爱吧？
　　
　　　　当年莉莎的不辞而别让马克思痛不欲生，几年后她还是只给他匆匆远离的身影，一切都像她脚上的那双红色高跟鞋，难以捉摸，危险而诱人。而马克斯的努力最终让他拨开了阻碍他们相见的力量。莉莎在电话中听到马克斯的消息，非常开心。就像以前的雪天，她喜欢闭上眼睛，听着他踩着雪向她奔来的声音。仿佛是爱情的脚步声。
　　
　　　　可是，命运在很多时候不是考验，而是警告。
　　
　　　　如果两个人相爱，为什么不互相寻找？当初，莉莎和马克斯只是伤痛对方的毫无缘由的离开，却没有一个人试图寻找对方。可是，没人告诉你她（他）不爱你了，没人告诉你她（他）离开你了。
　　
　　　　马克斯曾说，“事实上，我对很多事情是等待，耐心等待。”他们都在等待对方找来，爱情也在一再的等待中失之交臂。
　　
　　　　尽管，马克斯多年后循着莉莎的一个身影不停追寻，却最终只能得到这个女人的味道、错失的身影、电话中的声音和转角处包裹着丝袜的双腿。终于，他们的爱只是迷雾中一段恍惚的闪神，只能闭着眼睛聆听，敞开心灵回想。莉莎有着属于自己的劫难，在所难逃。
　　
　　 “现在”：爱丽丝（Alice）
　　　 “这一件更显得神秘，令人惊讶不已。虽然它很暗淡，可是放在不同的光线下，它就会像星星一样光彩夺目。”
　　
　　　　让故事变得扑朔迷离的人就是爱丽丝。
　　
　　　　爱丽丝是莉莎的邻居，一次偶然事件闯入了莉莎的世界。她忍不住羡慕着莉莎的动人美貌与精彩的舞台生活。也不能怪爱丽丝，遇见莉莎这样的女人，谁都会想有一天能变成她，享受她如风一般自由、难忘的笑容。于是爱丽丝没有将丽莎离开时写的那封信交给马克斯，造成了误会，拆散了一对恋人。说她是嫉妒也好，不甘心也罢，这样的女人总是让人恨不起来，因为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却真的去做了。即使这让她忐忑不安、良心受到谴责，她还是为了这激动人心的冒险而乐此不疲。
　　
　　　　爱丽丝是马克斯现实中突如其来的一个美梦。那种美需要时间沉淀，一经发现便难以忘怀。她是不小心飞落他肩膀的金丝雀，用尽全力唱歌才能让他低头俯看。假扮别人总是痛苦的，当初小小一句不经心的谎话，亦真亦假的迷恋，导致之后不得不把谎言越编越多，多到伤害了爱她的男友，也刺伤了自己。
　　
　　　　她爱马克斯吗？如果爱，那为什么她没有主动接近他？爱丽丝只是逃不掉命运的呼唤，才一次次回到他身边。马克斯爱她吗？知道真相后，他该恨她的不是吗？当他埋怨爱丽莎是个狠毒的女人的时候，爱丽丝平淡的话却一下子刺中了这个男人的软肋：他的爱是那么脆弱易碎，只知道抱怨命运，却从没为自己的爱情努力过什么，他爱上的不过是片刻激情和追逐的感觉。马克斯这才突然惊觉自己早就被这个满口谎言的女孩吸引，坐在长椅上等待莉莎却满脑子都是爱丽丝的笑容和低语。于是，他再一次追逐着自以为是的真爱，这一次一定是不能失去的了吧？可他还是在机场再次放走了爱丽丝，抱着自己的未婚妻，看着爱丽丝含泪的双眼，无法动弹。
　　
　　　　他们都只是对方一次艳遇，一个美梦成真，不值得用一生的幸福交换。
　　
　　　　“未来”：穆里叶（Muriel）
　　　　“这一件造型简单，却显得华贵朴实且非同寻常。它的魅力所在，就是它并不显得轻浮。”
　　
　　　　穆里叶是马克斯的未婚妻，也是出场最少的女人。也就是这个角色，在好莱坞的翻拍版本中被去掉了。不经意看，你就会轻易忽略她。穆里叶的外表不够美艳但是也算秀丽贤惠，金色的头发瘦削的脸庞带给人一种易碎的感觉。大多时候马对麦克斯的追寻一无所知，对他莫名其妙的举动从不过问，相信他的所有话语甚至不够巧妙的谎言。她只是默默关心着马克斯，为他打点一切。
　　
　　　　她有着独一无二的从容，仿佛深信自己才是马克斯注定栖息的港湾。那是种蓦然回首，佳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淡然。于是命运让她一次次出现在马克斯的生命转折点，在机场，更是把马克斯的怀抱献给了她，而不是其他任何女人。
　　
　　　　那些路过的风景该忘的就忘掉吧，不想忘的便藏在内心深处。马克斯忙碌了一路，却还是回到了原点。不过没存在过的事情，和发生过的事情必然不同，马克思改变了对爱情犹豫不决的态度。他找到了他的真爱，他的命运，他要厮守一生的女人，虽然她一直都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影片开头，卖钻戒的人的三句话似乎就在预示马克斯的感情。三个不同的戒指，看起来都让他喜欢，爱不释手，不过要戴上才知道哪个适合自己。
　　
　　　　很多时候，人们总想揣度命运的深意，为那些不期而然的偶遇欣喜不已，其实“偶然似乎无约无束，其实仍按各自的规定行事”（波爱修斯《哲学的慰藉》），你可以认为那些偶然的相遇和爱情是不可预料的结果，也可以认为那是因为无数个选择造成的必然。就像马克斯的无数次的追逐与等待一样，他似乎总在该追逐的时候停下脚步，该放弃的时候紧追不舍。对于命运的争论永不会停止，而在“非常公寓”传达的意愿看来，人只要默默接受就好，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你只需要去经历，然后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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