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刺马》谈张彻
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的“刺马案”，历来为影视作品翻拍之热选，于其诸多版本的考证，我当然是所知有限，此处饶舌无益，有兴趣的不妨google之。至于最新版本，陈可辛的《投名状》，我还没看，兴致倒高。当然，想来故事底子大抵是这么样了，要看的是个风貌的别样。
我只看过两版刺马，一个是张彻的1973年版，另则是吴宇森的1990年版，即是《喋血街头》。两代师徒，两版刺马，看来最是印象深刻。至于张彻其他弟子，亦有翻拍老师《刺马》的事迹，若午马的《西环的故事》，是将“刺马”的故事底子拍做警匪片。单是郭富城双手擎剑遮了半面模仿《新独臂刀》之姜大卫的海报，即勾起了我的兴致，较之《投名状》，是一点儿都不差的。
张彻版的《刺马》汇集了当时最强的张家班底，演员方面除了主演的姜大卫、狄龙、陈观泰和井莉，客串的樊梅生、李修贤、田青，配角单有井淼、郑雷、王清河、杨泽霖、王光裕、刘刚、郑康业。编剧自然是倪匡，武指也自然的是唐、刘二位师傅，助导栏里是后来最出息的弟子吴宇森。
关于此版《刺马》，影片外的八卦别人扯得够多，我不重复，单来说下影片本身吧。
张彻和他的武侠片，最显眼的tags肯定是阳刚、侠义、暴力、惨烈之类的形容。他的武侠片，主题上是兄弟情义，故事上是复仇情节，具体到影像风格，快速剪辑（当然是相对而言），手提摄影，跟镜头，变焦，慢镜，都是比较突出的，以下试举实例来谈。由于专业知识欠乏，所谈皆是出于看片所得经验，热情虽高，能力有限，请大家指正。
张彻式亮相
邵氏导演是普遍受到传统戏曲的影响的，其中一则实例，即是非常注重影片中主要人物的“亮相”一环。以《刺马》影片开始后，姜大卫被押上总督府堂一段为例。先是“总督府”牌匾一个镜头，交待故事展开之场所，其后不是直接拍内堂，而是从内堂门外一侧摇到正中，从内堂门外拍井淼饰演的审官走上、落座。两侧是两排肃立的侍卫，以内堂门为界，门外者着红衫，手执长矛，门内者着青衫，腰挎佩刀，纵深分明，拍出总督府审堂的庄严、肃穆。不单如此，此处张彻并未放入任何音效，为张汶祥之出场是做足了铺垫。
井淼落座后，一列押解卫兵走入。先从门后拍队列背影，再接正面，摄影机放低，只对门槛，几只黑色布皂鞋行过，然后“当啷啷”脚镣声响，张汶祥的黑鞋白袜便走了出来。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镜头迅速摇起，仰拍张汶祥，发辫围脖盘起，立定了，吁口气后，便是姜先生标志性的微微一笑了。
镜头视角切到高案上坐着的井淼身后，拍张汶祥踉跄着行至堂前，声效依然只有“当啷啷”作响的脚镣声。然后是井淼近景，拍他打量堂下的张汶祥。顺接到张汶祥，便有得要讲，居然是个45度角仰拍镜头！镜头中的张汶祥望着高案上端坐的井淼，面带微笑，满是不屑的神情。
本来这是个视线顺接的镜头，略微俯拍张汶祥才是，而此处，便显出所谓的张彻风格了，简言之，即是合规矩，又不合规矩。总督府审堂一段是合规矩的，也拍出了审堂之肃穆。而拍张汶祥，则是绝对地要拍仰镜的，管你什么视角，管你合不合道理。井淼惊叹木一拍喝道：跪下！张汶祥跪下，镜头转至正面，当然还是仰镜。高案上威严端坐的审官，仰镜是必须的，堂下跪着的罪犯，却能享受同等的待遇。退一步讲，用俯镜拍张汶祥向上望来，可否？当然是可以的，于张汶祥之塑造，也不见得会损失多少。但是在张彻这里，不行！那可是刺马的张汶祥，审官教他跪下尚可，要镜头俯拍他是万万不可的，既便跪下，也要在仰镜中跪嘛。
后来身形挺拔的狄龙亮相，一袭白衣，纵马而来，待遇自然是仰镜。井莉饰演的米兰亮相，也够出彩，拍马而来，俯身捡了地上银两，回头道“该下手就下手，该走就走”，话罢拍马而去，反倒比磨磨唧唧，你欣赏我、我看得上你的仨好汉利落许多。倒是饰演老二黄纵的陈观泰，因了角色的干系，少得张彻宠爱，亮相戏只是褪去衣衫，耍一通拳，比较敷衍了事。
张彻式打斗
拍打斗、拍动作，我曾有个误会，以为打斗戏要拍得精彩，最关键的是身手了得的功夫明星。后来才知，神采出众、能打能斗的功夫明星固然重要，但是拍打斗戏，最重要的还是导演的本事。不信你去看徐克的武侠片，林青霞小姐在实际中，恐怕还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东方不败那“穿针引线”的神功，被拍的既优美且骇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匹敌的。再举一例，想当年，热衷武侠的邵氏老板邵逸夫爵士，打定了主意要拍武侠片，彼时张彻还未得施展证明的机遇，邵爵士便请旗下头牌导演李翰祥来拍武侠片。李先生带了一班武行上山，打到鼻青脸肿才回，看了样片，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直道武侠片真不是卖卖力气那么容易的。
拍打斗，依我看，有两个倾向，一个是大全景、长镜头的展示式，一个是特写镜头和快速剪辑的组合式。前者的好处在教观众看得分明，谁出拳谁接招，清清楚楚。缺点是动作少了速度和力度，看起来慢悠悠地，看似复杂的你来我往，看穿了不过是套招罢了。再者，此种拍法于演员要求太高，鲜有人能达到，总不能奢望人人都是李小龙吧。后者的好处是，因为镜头和被拍摄者距离的关系，动作会变快，力度也能出来，符合了打斗所希望的“迅猛”。缺点是特写多了，观众难以看清动作的发力受力，混作一团，看都看不清楚，还讲什么速度力度。两种倾向，各有特色，区别是显著的。
当然，二者不是截然对立的，事实上，在我看来，香港拍武侠拍动作最好的导演，恰是将二者最好的结合者。比如徐克，先前举过个例子，这里拿来用：徐克拍动作，全在一个“动”字，人动、镜动、剪辑动。镜头是取景怪，多特写。剪辑是碎、快、杂而有序。举例言，《刀》中赵文卓与熊欣欣的终极大战。精髓就是动、快、有力。并不以演员动作繁复取胜（事实上，赵文卓只使用了一招，即是转陀螺似的杀招），而是靠镜头，靠剪辑，靠布景，靠造型来营双方的疯狂决战。比方不断用眼部特写来呈现双方癫狂的精神状态以强化杀气；比方剪辑点多在发力和受力点上来表现动作的迅速和力量感；比方用弥漫的烟尘来表现动作的狂放和交锋的混乱，比方纹身、服饰、怪异的兵器的辅助作用。需要特别提下的是，以往评论徐克拍动作，往往只局限于个“快”字，事实上，徐克并非一味求快，而是快而有序，慢下来细看，一刀挥出，砍在哪里，如何回应，发力和受力点都交待分明。这玩意儿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港片中学徐克拍动作疯狂求快的片子很多，做到徐克份儿上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张彻拍打斗基本是靠向上面所提的前种的，这也是如今的影迷观看时，常会感到打斗不够精彩的缘故。但是与此同时，张彻亦有自己的一套，不同于晚辈的徐克式快速剪辑，张彻的办法是手提摄影和不断的zoom in&out。举例言，马新贻和张汶祥、黄纵初次见面的打斗戏，往往在打斗的紧要处，会变焦到特写来表现动作的迅速有力，或者在僵持发力处特写，然后与发力点配合，变焦到全景，分开来再战。
再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张彻的班底成员无论是幕后的唐佳和刘家良两位师傅，还是台前的历代弟子，多是有实际身手的，即便在“展示式”拍法下，在镜头剪辑美术布景无法达到如今观众要求的情形下，任能以武指的繁复招式和演员的扎实功底取胜，形成所谓的写实风格。这一点，我的体会，是在与关德兴的黄飞鸿系列影片中的打斗段落的比较上得来的。写实的武侠风格，与之前武侠片的舞台化套路化相比，其变革之剧烈是绝对当得上所谓“新武侠”的称号的。后来，此种写实风格在李小龙影片中达到一个几乎无法超越的顶点。而后，港片的拍武侠、拍打斗只能另辟新路，即是70年代末，成龙式的杂耍式表演了。
张彻的写实道路，于港片影响之深远，绵延至今。近年，依我看来，三个人最值一提，一个是周星驰先生的《功夫》，此种继承是所谓有破有立，最值推崇。而单以动作“写实”，最好的继任者，居然是泰国的托尼-贾。港片中，只有甄子丹一力扛起，以往最具号召力的成龙李连杰迫于年龄体力的压力，开始渐渐转型，本来一代新人换旧人的当口，却是无奈的后继无人。甄子丹在近作《导火线》中，大喊“你死定了，托尼”，听起来，恐怕是用以勉励的自嘲吧。
张彻式大场面
看邵氏武侠片战争片，但凡涉及大场面，总是过于儿戏，不是棚中造假，便是外景那点儿小土丘，任张彻纵有千般豪气，也无处施展。《刺马》中的战争戏，简直是不忍卒睹，且问十来匹人马能拍出什么战争场面来？其实也不单是张彻，拍戏考究若胡金铨，在邵氏拍《大地儿女》的抗日戏，战争场面也是潦草应付。刘家良拍《五郎八卦棍》的金沙滩一战，搭个台子，几十号人两排站，便是两军交战了。
当然，这些都是片场时代的局限，以今日眼光看，自然不成规模，却是无法过于苛责深究的了。翻拍《刺马》，最值得大做文章的，恐怕即是战争场面了，这也是我本人对于陈可辛版最大的期待了。
资源少，有少得办法，怎么利用有限的资源拍出大气派，张彻在上面花的心思也是不少的，总的原则就是：能藏就藏，能显摆就尽量显摆。
举例言，兄弟三人首战攻土匪山寨，怎么拍？首先是一通混战，打败些个小喽啰。然后匪首出面，马新贻与其独战，来个擒贼先擒王，击败后，来番“缴枪不杀”和“跟着我老马，有肉吃”的演说，这仗便打完了。虽然简陋，却是尽力而行了，三个人打百十号人，总不能老老实实拍他们打完吧。如此擒贼擒王，藏拙即成，还显出马新贻的有勇有谋来，实在是无奈下的经济有效之举。至于显摆处，当然是邵氏所养的那些个骏马了，几番来回跑，总算跑出了些许气派。
张彻式女性
张彻的不爱不会拍女性角色，是出了名儿的。《新独臂刀》中，姜大卫与狄龙手拉着手儿亲近，晾了可人的芭蕉MM在一边儿插不上嘴，看了教人拍腿直乐。
《刺马》拍井莉饰演的二嫂米兰，已然是我所看到的张彻影片中拍女性最突出的了。即便如此，女人依然是不能支配剧情的绝对配角。黄纵醉酒，要与张汶祥同去山下“玩耍”，张道，你有如此漂亮的嫂嫂，还要下山风流？黄纵便拉了张汶祥的手道，你嫂子就喜欢我风流嘛。倘若张大头的大男子主义，这还不够露骨，那我再举一例，马新贻用米兰递来的手绢擦汗，而后，米兰收回手绢，待马走远，将手绢铺在地上，放了一朵花儿在上面，面露崇拜之意道：“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就此打住，哈哈。
我只看过两版刺马，一个是张彻的1973年版，另则是吴宇森的1990年版，即是《喋血街头》。两代师徒，两版刺马，看来最是印象深刻。至于张彻其他弟子，亦有翻拍老师《刺马》的事迹，若午马的《西环的故事》，是将“刺马”的故事底子拍做警匪片。单是郭富城双手擎剑遮了半面模仿《新独臂刀》之姜大卫的海报，即勾起了我的兴致，较之《投名状》，是一点儿都不差的。
张彻版的《刺马》汇集了当时最强的张家班底，演员方面除了主演的姜大卫、狄龙、陈观泰和井莉，客串的樊梅生、李修贤、田青，配角单有井淼、郑雷、王清河、杨泽霖、王光裕、刘刚、郑康业。编剧自然是倪匡，武指也自然的是唐、刘二位师傅，助导栏里是后来最出息的弟子吴宇森。
关于此版《刺马》，影片外的八卦别人扯得够多，我不重复，单来说下影片本身吧。
张彻和他的武侠片，最显眼的tags肯定是阳刚、侠义、暴力、惨烈之类的形容。他的武侠片，主题上是兄弟情义，故事上是复仇情节，具体到影像风格，快速剪辑（当然是相对而言），手提摄影，跟镜头，变焦，慢镜，都是比较突出的，以下试举实例来谈。由于专业知识欠乏，所谈皆是出于看片所得经验，热情虽高，能力有限，请大家指正。
张彻式亮相
邵氏导演是普遍受到传统戏曲的影响的，其中一则实例，即是非常注重影片中主要人物的“亮相”一环。以《刺马》影片开始后，姜大卫被押上总督府堂一段为例。先是“总督府”牌匾一个镜头，交待故事展开之场所，其后不是直接拍内堂，而是从内堂门外一侧摇到正中，从内堂门外拍井淼饰演的审官走上、落座。两侧是两排肃立的侍卫，以内堂门为界，门外者着红衫，手执长矛，门内者着青衫，腰挎佩刀，纵深分明，拍出总督府审堂的庄严、肃穆。不单如此，此处张彻并未放入任何音效，为张汶祥之出场是做足了铺垫。
井淼落座后，一列押解卫兵走入。先从门后拍队列背影，再接正面，摄影机放低，只对门槛，几只黑色布皂鞋行过，然后“当啷啷”脚镣声响，张汶祥的黑鞋白袜便走了出来。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镜头迅速摇起，仰拍张汶祥，发辫围脖盘起，立定了，吁口气后，便是姜先生标志性的微微一笑了。
镜头视角切到高案上坐着的井淼身后，拍张汶祥踉跄着行至堂前，声效依然只有“当啷啷”作响的脚镣声。然后是井淼近景，拍他打量堂下的张汶祥。顺接到张汶祥，便有得要讲，居然是个45度角仰拍镜头！镜头中的张汶祥望着高案上端坐的井淼，面带微笑，满是不屑的神情。
本来这是个视线顺接的镜头，略微俯拍张汶祥才是，而此处，便显出所谓的张彻风格了，简言之，即是合规矩，又不合规矩。总督府审堂一段是合规矩的，也拍出了审堂之肃穆。而拍张汶祥，则是绝对地要拍仰镜的，管你什么视角，管你合不合道理。井淼惊叹木一拍喝道：跪下！张汶祥跪下，镜头转至正面，当然还是仰镜。高案上威严端坐的审官，仰镜是必须的，堂下跪着的罪犯，却能享受同等的待遇。退一步讲，用俯镜拍张汶祥向上望来，可否？当然是可以的，于张汶祥之塑造，也不见得会损失多少。但是在张彻这里，不行！那可是刺马的张汶祥，审官教他跪下尚可，要镜头俯拍他是万万不可的，既便跪下，也要在仰镜中跪嘛。
后来身形挺拔的狄龙亮相，一袭白衣，纵马而来，待遇自然是仰镜。井莉饰演的米兰亮相，也够出彩，拍马而来，俯身捡了地上银两，回头道“该下手就下手，该走就走”，话罢拍马而去，反倒比磨磨唧唧，你欣赏我、我看得上你的仨好汉利落许多。倒是饰演老二黄纵的陈观泰，因了角色的干系，少得张彻宠爱，亮相戏只是褪去衣衫，耍一通拳，比较敷衍了事。
张彻式打斗
拍打斗、拍动作，我曾有个误会，以为打斗戏要拍得精彩，最关键的是身手了得的功夫明星。后来才知，神采出众、能打能斗的功夫明星固然重要，但是拍打斗戏，最重要的还是导演的本事。不信你去看徐克的武侠片，林青霞小姐在实际中，恐怕还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东方不败那“穿针引线”的神功，被拍的既优美且骇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匹敌的。再举一例，想当年，热衷武侠的邵氏老板邵逸夫爵士，打定了主意要拍武侠片，彼时张彻还未得施展证明的机遇，邵爵士便请旗下头牌导演李翰祥来拍武侠片。李先生带了一班武行上山，打到鼻青脸肿才回，看了样片，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直道武侠片真不是卖卖力气那么容易的。
拍打斗，依我看，有两个倾向，一个是大全景、长镜头的展示式，一个是特写镜头和快速剪辑的组合式。前者的好处在教观众看得分明，谁出拳谁接招，清清楚楚。缺点是动作少了速度和力度，看起来慢悠悠地，看似复杂的你来我往，看穿了不过是套招罢了。再者，此种拍法于演员要求太高，鲜有人能达到，总不能奢望人人都是李小龙吧。后者的好处是，因为镜头和被拍摄者距离的关系，动作会变快，力度也能出来，符合了打斗所希望的“迅猛”。缺点是特写多了，观众难以看清动作的发力受力，混作一团，看都看不清楚，还讲什么速度力度。两种倾向，各有特色，区别是显著的。
当然，二者不是截然对立的，事实上，在我看来，香港拍武侠拍动作最好的导演，恰是将二者最好的结合者。比如徐克，先前举过个例子，这里拿来用：徐克拍动作，全在一个“动”字，人动、镜动、剪辑动。镜头是取景怪，多特写。剪辑是碎、快、杂而有序。举例言，《刀》中赵文卓与熊欣欣的终极大战。精髓就是动、快、有力。并不以演员动作繁复取胜（事实上，赵文卓只使用了一招，即是转陀螺似的杀招），而是靠镜头，靠剪辑，靠布景，靠造型来营双方的疯狂决战。比方不断用眼部特写来呈现双方癫狂的精神状态以强化杀气；比方剪辑点多在发力和受力点上来表现动作的迅速和力量感；比方用弥漫的烟尘来表现动作的狂放和交锋的混乱，比方纹身、服饰、怪异的兵器的辅助作用。需要特别提下的是，以往评论徐克拍动作，往往只局限于个“快”字，事实上，徐克并非一味求快，而是快而有序，慢下来细看，一刀挥出，砍在哪里，如何回应，发力和受力点都交待分明。这玩意儿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港片中学徐克拍动作疯狂求快的片子很多，做到徐克份儿上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张彻拍打斗基本是靠向上面所提的前种的，这也是如今的影迷观看时，常会感到打斗不够精彩的缘故。但是与此同时，张彻亦有自己的一套，不同于晚辈的徐克式快速剪辑，张彻的办法是手提摄影和不断的zoom in&out。举例言，马新贻和张汶祥、黄纵初次见面的打斗戏，往往在打斗的紧要处，会变焦到特写来表现动作的迅速有力，或者在僵持发力处特写，然后与发力点配合，变焦到全景，分开来再战。
再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张彻的班底成员无论是幕后的唐佳和刘家良两位师傅，还是台前的历代弟子，多是有实际身手的，即便在“展示式”拍法下，在镜头剪辑美术布景无法达到如今观众要求的情形下，任能以武指的繁复招式和演员的扎实功底取胜，形成所谓的写实风格。这一点，我的体会，是在与关德兴的黄飞鸿系列影片中的打斗段落的比较上得来的。写实的武侠风格，与之前武侠片的舞台化套路化相比，其变革之剧烈是绝对当得上所谓“新武侠”的称号的。后来，此种写实风格在李小龙影片中达到一个几乎无法超越的顶点。而后，港片的拍武侠、拍打斗只能另辟新路，即是70年代末，成龙式的杂耍式表演了。
张彻的写实道路，于港片影响之深远，绵延至今。近年，依我看来，三个人最值一提，一个是周星驰先生的《功夫》，此种继承是所谓有破有立，最值推崇。而单以动作“写实”，最好的继任者，居然是泰国的托尼-贾。港片中，只有甄子丹一力扛起，以往最具号召力的成龙李连杰迫于年龄体力的压力，开始渐渐转型，本来一代新人换旧人的当口，却是无奈的后继无人。甄子丹在近作《导火线》中，大喊“你死定了，托尼”，听起来，恐怕是用以勉励的自嘲吧。
张彻式大场面
看邵氏武侠片战争片，但凡涉及大场面，总是过于儿戏，不是棚中造假，便是外景那点儿小土丘，任张彻纵有千般豪气，也无处施展。《刺马》中的战争戏，简直是不忍卒睹，且问十来匹人马能拍出什么战争场面来？其实也不单是张彻，拍戏考究若胡金铨，在邵氏拍《大地儿女》的抗日戏，战争场面也是潦草应付。刘家良拍《五郎八卦棍》的金沙滩一战，搭个台子，几十号人两排站，便是两军交战了。
当然，这些都是片场时代的局限，以今日眼光看，自然不成规模，却是无法过于苛责深究的了。翻拍《刺马》，最值得大做文章的，恐怕即是战争场面了，这也是我本人对于陈可辛版最大的期待了。
资源少，有少得办法，怎么利用有限的资源拍出大气派，张彻在上面花的心思也是不少的，总的原则就是：能藏就藏，能显摆就尽量显摆。
举例言，兄弟三人首战攻土匪山寨，怎么拍？首先是一通混战，打败些个小喽啰。然后匪首出面，马新贻与其独战，来个擒贼先擒王，击败后，来番“缴枪不杀”和“跟着我老马，有肉吃”的演说，这仗便打完了。虽然简陋，却是尽力而行了，三个人打百十号人，总不能老老实实拍他们打完吧。如此擒贼擒王，藏拙即成，还显出马新贻的有勇有谋来，实在是无奈下的经济有效之举。至于显摆处，当然是邵氏所养的那些个骏马了，几番来回跑，总算跑出了些许气派。
张彻式女性
张彻的不爱不会拍女性角色，是出了名儿的。《新独臂刀》中，姜大卫与狄龙手拉着手儿亲近，晾了可人的芭蕉MM在一边儿插不上嘴，看了教人拍腿直乐。
《刺马》拍井莉饰演的二嫂米兰，已然是我所看到的张彻影片中拍女性最突出的了。即便如此，女人依然是不能支配剧情的绝对配角。黄纵醉酒，要与张汶祥同去山下“玩耍”，张道，你有如此漂亮的嫂嫂，还要下山风流？黄纵便拉了张汶祥的手道，你嫂子就喜欢我风流嘛。倘若张大头的大男子主义，这还不够露骨，那我再举一例，马新贻用米兰递来的手绢擦汗，而后，米兰收回手绢，待马走远，将手绢铺在地上，放了一朵花儿在上面，面露崇拜之意道：“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就此打住，哈哈。
这篇影评有剧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