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河上的灵魂如何将息 (评论: 爱的沙漠)

2007-12-10 11:41:59 　　来自: changfajianduan (北京)

爱的沙漠的评论

　　——费朗索瓦•莫里亚克的小说《爱的沙漠/火河》
　　
　　
　　他把刀伸向灵魂深处那一声刺痛。
　　几乎所有爱着的人内心都无法获得安宁，灵魂在火河上燎烤，爱在不合时宜的年代和不合时宜的地点经受劫难，沙漠里的人，甘泉成为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爱的甘泉却如海市唇楼，昙花一现，时间的沙漏不能带走那一掬心悸的沙砾。
　　对于雷蒙•库莱热父子来说，那个叫玛丽亚•克鲁斯的女人是他们共同的伤痛。在《爱的沙漠》里，爱情一旦来临它就不再离去，它成为生命一次又一次的印证，以后所有的爱，都是对那一次的佐证。
　　少年雷蒙在有轨电车上初遇刚刚丧子的成年女人，他们一见钟情，而这个成年女人玛丽亚•克鲁斯同时是雷蒙的父亲老库莱热的病人兼梦中情人，少年雷蒙得知这个女人就是镇上有名的花瓶玛丽亚•克鲁斯，他一心想得到她，初恋的幻想和冲动使他鲁莽地采取行动，却使刚刚沉入初恋情怀的少妇感到了惧怕，一种对不伦情感的天然拒绝，使她对懵懂的少年疏离，重新回到包养她的男人身边。而她在初遇少年时在有轨电车上，少年像一枚渴望成熟即将垂落的善美的甜蜜的果实令她心动，但少年不成熟的举动和恶欲让她裹足，不再敢贸然前行，最终“她通过她的爱情创造了他”，“她又以蔑视他完成了她的作品”。她把一个尽管受到某个玛丽娅•克鲁斯的拒绝，却将以证实自己不可抗拒为怪癖的小伙子雷蒙投进了社会。从此以后，少年所有的私通中都将渗透一种隐隐的恶意，伤人的嗜好，让任他取舍的轻浮女子大呼冤枉的嗜好。他这一生将让一些陌生的女人脸上流淌着本该属于玛丽娅•克鲁斯脸上的眼泪。他一直渴望再一次遭遇这个令他心碎的少妇，把蔑视加倍地还给她。但当他数年后再一次遭遇梦寐以求的敌人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依旧不能忘情于这个时光根本无法夺走其英容笑貌的女人。
　　而对于老库莱热医生而言，他的女病人玛丽娅•克鲁斯是心中的神，梦中的情人。医生生活在一个缺少爱的理解和同情的家庭里，婆婆不爱自己的儿媳妇，妻子对丈夫尖酸刻薄，女儿只想索要父亲的房产，女婿虽然处处迎合他的说辞，却总是恶意扭曲医生为之可以献身的真理，自己的爱子雷蒙虽与自己每天同一辆马车坐着，他却根本不了解这个儿子的心思。只有当父子两人的恋情成为他们之间可以言说的唯一话题，父子俩才有了即矛盾又复杂——为拥有同一个秘密才有的尴尬的默契。医生的一生几乎是在对玛丽亚•克鲁斯的爱的幻想中度过，作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医生，他工作上技艺超群，生活上严谨，为人不拘言笑，他几乎把去看望病人玛丽亚•克鲁斯那条路当作了朝圣之路，他不擅表达，无法改变自己在女病人眼中精神导师的角色。对于玛丽娅•克鲁斯而言，医生是一个她不爱，但却十分尊敬的人。她尊敬是因为不爱，不为什么，就因为不爱。可以靠友谊焊接，建立一种比之爱情稍弱却强于友情的关系，尊敬成为一种普遍的真理。而对于医生这样一个被尊敬的角色，他的可悲可笑和可怜，就在于总在企图使对方对自己的尊敬降低，越低越好，乃至最低的那种，只为了他可能与她比肩。情欲在想象的时空得以完成，却与现实的距离相去甚远。直到女病人与自己的儿子恋爱了，失恋的人儿以为忘我的工作可以忘却心灵的创痛，却不料无论何时何地，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发现了自己掩藏的骨头的狗一样，低头之际，重新捡起自己的那份创痛之爱。
　　小说《火河》中，男女主人公同样受到这份爱的煎熬。达尼埃尔是人类中的“害虫”，到处猎取年轻女人的爱，然后把她们抛弃。他来到比利牛斯山就是为了躲避一个情妇的追踪。就在他感到厌烦的时候，吉泽尔来了，住进了他那家空旷的旅馆。吉泽尔成了达尼埃尔猎取的对象。吉泽尔在这家旅馆等她的朋友吕西尔，后者因故推迟了行程，吉泽尔陷入孤寂、失望、不安和痛苦之中。达尼埃尔趁虚而入，这时吉泽尔的女友吕西尔到了，想加以阻止，一切显得太晚，吉泽尔已经深陷情欲的火河。后来吉泽尔在宗教的皈依中获得了灵魂的安宁。《火河》是莫里亚克最富特色的小说之一，在谈到这部小说的时候，作家曾于1922年2月9日给他妻子的一封信中谈到：“我描绘陷入深渊的生灵，然而却是他们从深渊谷底看到天庭。”达尼埃尔和吉泽尔就是这样的生灵，他们被火河带走，不能自已。这火是淫欲之火，炼狱之火，在两部小说中我们的主人公都遭受到这种火的焚烧。
　　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度，我素来认为所有浪漫的爱都与这个国度有关，但作为一个描绘情感高手的法国作家弗朗索瓦•莫里亚克，他给笔下的主人公，那些无论男女老少的主人公，他们都在爱情中如此绝望，不能自拔。在《爱的沙漠》和《火河》里我们几乎没有见到一个有灿烂阳光的天空，人生也往往在临近结束，才透见一丝光线。莫里亚克的小说格调十分低沉，他在思想和艺术上承袭了法兰西帕斯卡、拉辛和波德莱尔的衣钵，写人生的悲剧，从恶中提炼美，在艺术手法上采用了普鲁斯特的艺术手段来描写人物的心理活动，大量使用内心独白和追叙手法，借助少年雷蒙恍惚的回忆，重现了他青年时代一段刻骨铭心之爱，少年雷蒙初恋时的矛盾心理和其父老库莱热医生心灵深处情感和理念之间的斗争，而在《火河》中，雷蒙这个人物一直躲在猎艳者达尼埃尔的背后，他始终操纵着达尼埃尔的思想和行为，作家把他从幕后揪到前台，在强烈的聚光灯下进行解剖。小说在吉泽尔在教堂祈祷和随后追踪而来的达尼埃尔的离去而告终。两部作品意识流贯穿始终，往事和现实巧妙融会，小说扣人心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