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造访：人生如此而已

2007-11-26 00:34:21 　　来自: 萤火虫 (DAY180 时间滑过我皮肤)
Bikur Ha-Tizmoret / 乐队造访的评论   

　　这部来自以色列的小成本文艺片，能拿到戛纳“一种注目”单元的评审团特别奖，决不是什么偶然的事情。在我今年看过的所有电影中，不敢说它是水平最高的，但却是最打动我的一部。一个埃及大城市的警察乐团，误打误撞住在了以色列一个无名小城，这短短一夜中引发的思索和感动，竟需要许多文字来阐发——
　　
　　《乐队造访》只是导演艾伦•科勒林的第二部长片，但也许是真正的有感而发，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静寂的小镇，外来者与居民默默的交流，两个世仇民族之间无声的对话，基于人生际遇之上的共鸣，政治大背景下的情感在这部不到90分钟长度的电影里展露无遗，与此同时它又是克制和开放的，并不为战争而哭泣，也不为沟通障碍而悲戚。
　　
　　因为是乐队，所以有了音乐，曾经为了一寸土地而争得头破血流的两个民族，阿拉伯人和犹太人，终于有了一次共同的话题。不得不说，《乐队造访》的原声比意想中还要精彩得多，也十分贴近电影本身冷色调的氛围。唯一的遗憾是，在最后结尾处，似乎是为了让阿拉伯音乐成功的秀一把，导演相对刻意地给了乐队几分钟的演奏时间——这种处理和台湾电影《练习曲》结尾胡德夫的独唱很相似，脱离开了全片冷静克制的“无出口”探讨，多了几分没来由的乐观。
　　
　　小镇上那个叫做Dina的以色列老女人是个光彩照人的角色，她就像《西西里美丽传说》中的Malena一样，是全镇最神秘奔放的精神象征，在极端生存状态下试图片刻享受人生，不愿意错过生命中美好绽放的时刻。到了中年，她也滋生出丝丝憾意，却也不曾想过放弃：那个古板木讷的乐团指挥，成了她示意的对象；那个年轻茫然的喇叭手，也被纳入一次偶遇的放纵。
　　
　　而那个乐团的指挥先生，仿佛被植入时空倒错的场景。他有辉煌的团队，受人尊敬，但也要在窘迫的经费中寻找平衡；他刻意掩藏自己不愿直面的创伤，关于妻子，关于儿子，这个中年老男人一次又一次的逃避，可怎么也逃不过内心的自责。他的眼里从来没有涌出过泪水，但那闪烁的眼神中，泄漏了对命运和民族的感叹。导演给这个角色设置了复杂交错的过去和现在，也在他身上埋下了太多的能量，有没有爆发其实都已不太重要。
　　
　　更有趣的，是埃及和以色列下一代年轻人的触碰。年轻的喇叭手长得高大英俊，总喜欢给漂亮女孩儿唱Chet Baker的My Funny Valentine，拿忧郁的眼神杀死对方。在以色列小镇阴差阳错住下的这一个夜晚，充满活力的他无法承受这片死寂，找了陌生的当地朋友，跟着去附近的城市里逛一逛。那个以色列男孩羞涩、内向，对女孩有想法却没有胆量。
　　
　　在溜冰场里，同样内向羞涩的女孩儿哭着坐在以色列男孩的边上，他却迟迟不敢伸手去安慰和抚摸。结果还是那个熟悉情场风月的埃及人帮了忙。他悄悄掏出手绢，给了他边上的男孩，让后者递给女孩；他把手放在边上男孩的膝头，告诉后者，如何开始亲近一颗陌生的心。之后的拥抱和亲吻，已不再需要他来教导了，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么？这个精彩的桥段，又寂寞又美好，无声无息地将民族、信仰的隔阂融化，似乎在向全世界宣告，比起战争，爱情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乐队造访》在外来乐团和借宿的两个家庭之间制造了许多线索，却没有像《巴别塔》那样交叉叙述以借此引出浓烈的戏剧冲突，前者看起来叙述顺序十分清晰，并不努力在这一方面推动观者思考。在每个小故事的间隙，插入Dina和乐队指挥的对话，随手寥寥几笔写出大视角下个人史的腹中翻涌，不说大道理，也撩人心弦。这部电影的主题显然不是一个“战争和民族融合”可涵盖，它有六成的力道，都留给了描写“人生中永恒的孤独和寂寞，以及在无尽孤寂中，我们能如何沟通和相互取暖”。
　　
　　正是这样简单而隽永的命题，让这个小成本文艺片看起来更具备普遍意义，而从另一方面看，对于战争和人性和反讽和刺探，《乐队造访》不存在激烈的指向或是情绪。从根本上来说，它不是要强烈的刺激感官，而只负责展现和叙述，完成一则冷峻和温暖兼具的小品。
　　
　　片子中除了Dina，还有一个以色列男人把三个埃及乐手带回了他的家。那个犹太人和他的妻子间一直争得不可开交，只有可爱的婴儿维系着他们名存实亡的婚姻，在他的生命里，婚姻是比战争更要命的事情。而其中的一个埃及乐手，从他刚毕业开始，为了一个曲子的结尾已经想了几十年，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收尾。
　　
　　以色列男人对外来者说：“你知道吗？也许你的曲子可以这么结尾：我是指……不要宏大的那种，配上小号和小提琴什么的。也许可以这样结束，就是那种……突然的终结，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只要一个小房间，一盏台灯，一张床，孩子在熟睡，还有…………无尽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