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

2007-11-14 11:18:38 　　来自: 黑手套 红手套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化工厂。)
在细雨中呼喊的评论   

　　最近在读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我逐渐从囫囵吞枣的速食阅读状态中理解到一丝浅薄微小的东西。
　　
　　 许多作家认为“小说”是一种其他文学体裁无法比拟的艺术形式，而且具有一种超高的唯一性和独特性。我之前一直没有这方面深刻的体会。但在看《在细雨中呼喊》时，我看到书后简介中写到“他的书一经问世，便成为人类共有的经验，就像伟大的哲学家用一个思想概括全部思想一样，伟大的小说家通过一个人的一生和一些最普通的事物，使所有人的一生涌现在他笔下。”
　　
　　 因此我想在余华的小说里寻找到一种人性的共同点。
　　
　　 比如：《在细雨》里的人物，包括主人公其父、其母、哥、弟以及自己都属于生活在一个极端压抑，有畸形心态，失去自我的状态中，并且试图通过寻找一个“他体”来转嫁自己心中的变态和苦闷，来宣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懑。
　　
　　 其父，用“寡妇”解决压抑已久的性欲，解决不能因小儿子之死成为“英雄父亲”的身份价值的失落；哥哥，用一个妻子“英莲”来解决少男对女性的幻想，以及从性欲宣泄中的快感和成为一个真正男人的宣言；“我”，则用一个年长的“苏宇”、年幼的“鲁鲁”来完成自我的构建——前者用来完成自己从少男向男人转型期的引导人形象，后者用来投射——投射是一种人类普遍的心理，从投射他体中转嫁自己过往的记忆和相似的经历，来完成对青春的怀念和自我的祭告。
　　
　　 人性，人生的压抑状态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这首先即是一个作家笔下“所有人的一生”，当然小说允许现实情节的夸张，放大和演化，因此这种压抑，在这个家庭中，在这个“我”的身上被扩大成极端丑陋的形态。（当然，现实生活中绝对有类似的事情存在。）
　　
　　
　　
　　关于余华语言的特色，非常平民化，口语化，他作为一个异常冷静客观的陈述者，叙述者，没有掺杂任何作者主观的说教、评论和思想导向的内容，只是用最舒服、最干净的语言来讲故事。读着让人非常清爽，没有任何杂质的清爽。
　　
　　 而且，作为一个叙述者，他的语调和口气中透露出的异常的冷静和沉着，甚至在开口骂粗话和脏话的时候，在涉及到死亡、殴打等粗暴行为的时候，在涉及到痴迷、爱恋等浪漫感情色调的时候，他的语调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却又绝对不是记流水帐式的单调枯燥。
　　
　　 这就是余华极其神妙的一点特质。读着让人非常非常的舒坦和欣喜。
　　
　　 有时候他的作品情节因为极度夸张，用词出其不意、猛烈、精道、有劲而让人发笑，但是笑过之后又有一种悲凉和讽刺的感觉。就像陈丹青写他看“大先生”鲁迅的文字，每每发笑一样的感觉。比如在第157页：“一声可怕的声响使我祖父蓦然发现自己作孽了，他那时才知道自己大逆不道得将父亲的遗体作为武器。父亲的脑袋已被打歪过去，我祖父历经了短暂的目瞪口呆之后，立刻扛起父亲的遗体窜出门去，在凛冽的寒风里奔跑起来。然后孙有元就像一个孝子一样痛苦流涕了，那时侯他坐在冬天的一棵俞树下面，怀抱我损坏了的曾祖父，我的祖父使了很大的劲，才把他父亲打歪的脑袋扳回来。”
　　
　　
　　
　　
　　
　　 余华笔下的人物似乎都是一群心有郁结而不得发的人。他们身份卑微，生活于草甍之间，肩上扛着背负着祖辈父辈甚至更久远的家族阴暗的历史。而阴暗的心理史不断累计，随着年华沉淀而愈积愈深远广久。心理史的压抑，加上自身在这个时代所面对的黑暗受挤压的显示，双重叠加，使得这群人内心更加渴望一种光荣，英雄的事件，也更加抵制自己不堪的过往和肮脏低劣的身份，因此，压抑变成家族的传统。
　　
　　 他们因压抑而更显得委琐和浅陋，以微薄而又极其具有韧性的意志与生活，与自我抗争。
　　
　　 那么他的笔下是否有光明一些明媚一些的人呢？我想表面上看是没有的，即使有，那也是某几个因善良而畸形的妇女形象，被夫权、父权压抑的妇女形象残存一些美好道德的幻想，作者投射了一些怜悯。
　　
　　 从深层看，或许他笔下所有的人对于生命挤压下的抗争和搏斗（无论手段如何，无论初衷如何）的精神，恰恰就是一种最值得为我们学习和感染的东西，是他啊作品中最明媚的东西。
　　
　　 因为极度丑陋阴郁而产生的大美，或许能够以此为注。
　　
　　 正如雨果对于《巴黎圣母院》的阐释：这部作品可以说是作者的审美对比原则的一次成功实践。艺术要取得好的效果，就应该通过强烈的美丑对照。取得形体上畸形的最可厌、最可怕、最完全的人，然后给他一个灵魂，并且在这灵魂中赋予男人所具有的最纯净的一种感情，于是——渺小变成了伟大，畸形变成了美好。”
　　
　　 我想，雨果的这段话同样适用于《在细雨中呼喊》这本书。
　　
　　 目前这本书还没有看完，粗浅谈论了自己的感触。继续阅读，——且看余华如何让笔下的人性从压抑中释放和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