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太好，不嫌太老

2007-11-12 00:24:55 　　来自: 老探戈
查令十字街84号的评论   

　　经常在看过一部故事特棒的书或电影之后，感叹这故事太好，只能在书或电影里发生。其实自己也知道，这感叹不大靠谱儿，毕竟大千世界里发生的故事，有时候比小说或电影不知道精彩多少倍，甚至故事好得不像真事儿。
　　
　　《查令十字街84号》就是这样一个好得不像真事儿的故事。这本书据说是“爱书人的《圣经》”，想必很多人都熟，——无论是书本身，还是那部由安东尼·霍普金斯和安妮·班克劳夫特主演的近乎完美的电影。
　　
　　这个事关读书的故事，读之令人解颐。我算是个读书人，也算是个爱书人、藏书人，上了点儿年纪，不太愿搞那些小资的调调儿，譬如真的跑去伦敦探访查令十字街84号的遗迹，然后点一根烟或弄杯咖啡，假装心潮澎湃或者洒几滴猫尿以示凭吊，再或者站在查令十字街上感叹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什么的，虽然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读书人、爱书人、藏书人，谁不愿意自己是海莲·汉芙这样的读者，又有谁不愿意遇上弗兰克·德尔这样的卖书人呢？固然，弗兰克的所作所为，缘起于商道，但几番往来之后，顾客也就不单单只是衣食父母，诚信也就不仅仅是为商的本分；生意来往之间多了一份友谊，多了一份对书的热爱，一切于是都不一样了。
　　
　　而这故事，之所以让人喜欢，之所以让人难以忘怀，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眼下的世界已经不存在发生这样故事的条件，或者人们已经懒得创造这样的故事并十数年或数十年参与其中了。也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这故事才显得难能可贵，才显得好，因为我们虽然向往自己也走进这样一个故事，但这故事却不肯为我们发生。
　　
　　俗话说，俩好凑一好。查令十字街84号以及海莲和弗兰克之间的故事，实在是很难得的一个故事，任何一方的冷漠或者不坚持，或者故事中任何一个元素的缺失，都无法完成这个故事；就连海莲和弗兰克相互通信来往二十年，却始终未曾谋面，都让这个故事变得完美，——倘若海莲有足够的钱去一次伦敦，走进查令十字街84号，和弗兰克以及其他那些善良的人们把酒言欢，这故事反倒有了缺憾。有时候，残缺是一种完美，而完美却是一种残缺，——不仅一个故事是这样，人生有时也是如此。
　　
　　我曾经搜寻过很多难得的旧书，譬如商务初版的《光荣与梦想》和上海外语教育初版的《伊甸园之门》，都是过去的日子里读过、对自己有过影响的，因为种种原因，过去没买或者因故散失的；上述“譬如”里的两种，搜寻过程竟长达十几年，一旦拥有，手摩挲着或新或旧的书，闻着书页和油墨以及岁月的味道，甚至泪水都在眼里打转，那种感觉真的让人感到幸福，而且舒服。当年海莲收到弗兰克寄来的越洋包裹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吧？她说她绝不买一本没有读过的书，我懂她的那种感觉，尤其是在如她那般生活困窘的条件下。
　　
　　其实，读完这个故事，更多地是希望遇上一个属于自己的弗兰克，即便是不通手写的书信，用电子邮件或者MSN也行，而包裹即使越洋，有了DHL也不必久久守望。只是，这样的方便快捷之后，我们怎么指望能够进入那样的一个故事？这是我们的幸福，还是我们的悲哀？至于我个人，倒是无所谓，书来得越快越好，不管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途径；或许正因为这样，我才无法走入一个可以流传的故事。
　　
　　而与成为一个故事相比，我倒宁愿选择默默无闻地读书。不过，发生在查令十字街84号和纽约之间的这个故事，实在太好，好到不像一件真事儿，虽然这故事发生在半个世纪之前，但一个好故事是不会让人嫌它老的，而它又是如此的完满且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