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残酷--蝇王与青年特尔勒斯

2007-11-06 16:12:04   来自: JABBERWOCK

Junge Törless, Der / 青年特尔勒斯的评论   ****


  “不要恐惧你的敌人,
   他们至多杀死你;
   不要恐惧你的朋友,
   他们至多出卖你;
   但要知道有一群漠不关心的人们,
   只有在他们不做声的默许下,
   这个世界才有杀戮和背叛。”
   ——————————————————雅辛斯基
   如果要我从多部电影中寻找人类残酷的影子,一些片段会在我眼前浮现,譬如现代启示录中库尔茨上校之死与宰牛场景的交换出现,或者沉默羔羊中食人教授汉尼拔温文尔雅的用餐状态。如果要看人凄惨可怕的死状,战争似乎已经不能满足那些嗜血者的追求,惟有《德州链锯杀人狂》,《死神来了》之类的片子才能杀得血肉横飞,惊心动魄。
   然而此时我要强调的,并非是形式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残酷,那种几乎扼杀人生机的悲凉与无望,那种让看客们槽牙发凉的感觉,当然,我不是指《咒怨》
   我认为:世上最残酷的事,莫过于孩子的残酷,以及对暴力的熟视无睹,从孩子开始的腐坏,是人性腐坏的极限,犹如染上疾病的树种,扼杀了未来的整片森林。
  
   《蝇王》原著威廉戈尔丁,电影讲述的是一群唱诗班的孩子在一次海难后流落荒岛,随着生存状态的日益严峻,原本良好的秩序与善良的面具都被揭开,形成了猎人与理性的代表拉尔夫的对峙。恶的代表:杰克,与善的代表拉尔夫之精神碰撞,拉尔夫是一名想要在荒岛上的孩子们中建立秩序的人。然而他最终的失势昭示着人们永不可能摆脱恶之阴影的结果。最终,理性的代表猪仔(piggy)与灵性的代表西蒙之死将荒岛上孩子们的最后一点良知泯灭,于是在荒岛上来了一场野兽与人的逃杀。
  
   整部电影的基调忠于原著。威廉戈尔丁是悲观的,他的视点集中于人类面临极限环境以及不可知的恐惧时暴露出的丑恶,他们将精神寄托于偶像或者神明,将错误归咎于无辜者,将秩序打破,将人性泯灭。这样的一种兽性根植于人性本身,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露出爪牙。
  
   《青年特尔勒斯》的导演则是德国新电影运动的代表施伦多夫,即《铁皮鼓》的导演的开山之作。根据罗伯特·穆希尔同名小说改编,来源于作者的真实生活事件的回忆,在20世纪处年奥匈帝国普鲁士东部的贫瘠的土地上,有着一所相对封闭的寄宿制学校,家长通过寄宿学校的严厉把他们培养成有用的人,老师严厉、刻板,孩子们有着欧洲寄宿学校的规矩,等级制度森严,暴力横行学校内的学生比亚斯尼经常因为曾经的偷盗行为而被同学选为肆虐的对象,他成为了众人暴力的牺牲品,特尔勒斯则是个旁观者,他鄙视比亚斯尼,却又反感残暴,当众人对比亚斯尼暴力升级学校当局为严肃校纪干预的时候,他的反应与众不同,此时的他并未为自己开脱,而是对善恶的转化做了一番论述,像旁观者一样的离开了学院。
   此作以一种更为冷峻的方式审视了人性,将善恶的转换,性,人类的残暴融合在一起,像是一把冷峻的解剖刀,虽然主角有所参与,但他更像是一位旁观者,将一切尽收眼底。
   或许我不该将《蝇王》与《青年特尔勒斯》做对比,但这两部影片的共性,都是未成年人之残酷。而其表现手法,颇有相似之处。
  
  一,极端的环境,人性的实验室。
  
   如荒岛之于《蝇王》,《青年特尔勒斯》也将故事的发生地点定在普鲁士边境,造就了一种与大社会相隔绝的环境,于是,大社会的价值观念,道德观念,理性,乃至信仰,都已经不能作为影响人们的准绳。毛姆将金银岛的勇敢少年染黑,利用死去的飞行员,爬满苍蝇的猪头,焚山的大火这些外部环境将拉尔夫逼上绝路。青年特尔勒斯则是用寄宿学校森严的等级制度,死板的管理,横行的暴力将少年的心灵掏空,他们会跑上阁楼看黄色画片,也会出去召妓。这些封闭的温室造就了这些变异的人性,将各种各样的丑陋放大,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其实我们也可以将《大逃杀》归为此类。
   极端的环境往往会催生极端的人性,maslow提出了五种与生俱来的需求层次,在底层需求得到满足后,我们才会倾向于追求更高的层次的需求。生理与安全需求会出现在婴儿期,而归属以及自尊需求则会产生于青少年期,在这样的极端环境里,蝇王中的孩子们产生了自尊以及归属的需求,于是他们被一种群体的癫狂所左右,利用癫狂获得了自我认同,得到了战胜恐惧的快感。而青年特尔勒斯中的老大拜尼尔克,在封闭与教条森严的环境中通过掌控与玩弄比亚斯尼获得了自我认同,一帮从众的无知少年,通过拉帮结派获得了归属感。最终的善的惩罚在比亚斯尼被吊起中升华,成为了群体的暴力之恶。
   在设置这样的人性实验室时,两者不约而同.不得不让我感叹,危难乃是考验人类品格的试金石。
  
  
  
  二,集体无意识与斯德哥尔摩情节。
  
   “集体无意识”是人类的一个思维定式。一件事情明明有违道德甚至是违法犯罪,一个人可能不会去做,但是如果一群人中有人已经做了,并且在没有产生相应后果的时候,就会使人们产生非理性的思维,于是我的无意识、他的无意识,以及众人的无意识汇聚成流,造成了使“不正常”现象成为“正常”的“集体无意识”。
  “集体无意识”的表现有许多种,有对罪恶的集体失语,有对不良现象的集体麻木,有对违法事件的集体参与。比较典型的如聚众哄抢财物、球迷闹事等等。
   不难理解,在荒岛上的唱诗班孩子们为何会在癫狂中选择了成为猎人,心理对群体的归属感以及成为野兽后那种挣脱束缚与恐惧的自我认同感将他们推向了猎人的集体,于是,当这个群体越来越大时,人性也就越来越麻木。
   同样,《青年特尔勒斯》中在比亚斯尼被学员们推搡,吊起时,尽管特尔勒斯非常厌恶这种暴力,他还是将苦苦哀求的受害者推向了人群。
   集体无意识的倾向,并非是人类可以文过饰非的遮羞布,这让我想起兄弟连中,E连进驻一个德国小镇后,德国老人们不屈地昂着头,可就在他们在小镇外发现了一个集中营的濒死犹太人的惨状后,要求这些德国居民去搬运尸体,老人在E连战士的逼视下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漠视,同样是犯罪。更何况,这些犯罪的主体还是孩子。
   这种集体的漠视,甚至犯罪,暴力的受害者,往往不会反抗,甚至对犯罪的主体产生了认同,这样的斯德哥尔摩情节,在影片中也随处可见,唱诗班的双胞胎尽管对猎人的行为不认同,最后却也成为了从犯,而比亚斯尼慑于拜尼尔克的威严,最后也行使了偷盗的行为。
   我们可以将其归咎于人性的内因,随着人类的发展,我们根植于基因中的趋群性是不可磨灭的,可这并不能成为暴力与残酷的借口,因为人类之于动物最大的不同,正是人性的存在。把握住这一点,两部电影都重重地拷问了人性。
  
  
  三,旁观者,主角的存在感
   我们可以说拉尔夫与特尔勒斯是同类型的人,理性,善良,抱有美好的愿望,敏锐的观察力,以及,身体条件上的弱势。
   拉尔夫与特尔勒斯直接参与到故事中,而非一个完全的旁观者,以人的角度将所见所闻所感传达给观众,之于拉尔夫我们可能感受到的是偏重于参与者感受的人性泯灭天真不在的切肤之痛,之于特尔勒斯,则是完全脱离了参与者的视角,极为冷峻地指出,善恶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极大的善可能转化为极大的恶,绝对的人性并不存在。回答了这些问题后,他抽身而出,毫不犹豫地离开,走向人生的下一站。
   一部电影的主角,应该是贯穿主线的人物,两部作品主角形象类似,却不尽相同,一个是以领导者的身份出现,最终成为被放逐者,另一个则是追随者与旁观者。但两个人物的寓意是明显的。他们都是事件本身那些被被压迫而式威的善之代表。在世风日下时,他们都是逆流而行的直言者,但他们不是基督,最终没有拯救受害者的力量,这样的人物的存在,也许正是为了警醒那些祈祷救世主出现的却无行为的盲从者,正义,不会轻易到来。
  
  四,象征意义
  
   《蝇王》是一部残酷的寓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背景下的孩子们,本身就在一场可笑的大人战争游戏中落难荒岛。而象征者秩序权力的海螺,象征着文明的火种,以及每个孩子心中的梦魇--蝇王,以一个爬满苍蝇的猪头形象出现。随着人性的兽化,海螺象征的秩序被打碎,文明的火种被熄灭,唯一一个善良而类似先知的人物西蒙被蒙昧与野蛮杀害。于是灵性皆无,众人盲从,蝇王获得了胜利。而西蒙早已经指出:“恐惧来自人类,可怕的是你们的心灵。”
   此时我已经不想将影片的反派杰克与希特勒类比,尽管他们在人群绝望时蛊惑的方式,咄咄逼人的态度,疯狂而野蛮的野心如出一辙,你可以将他的模板赠予独裁者,战争疯子,邪教首领,可当你深入地看他,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因为我们往往被自己本源的兽性所迷惑,迷失。
   这其实是一部寓言的人类史诗。先进的民族总是为蒙昧与野蛮的武力所征服,于是历史一再倒退,复又前进。
   与蝇王相比,青年特尔勒斯则更趋近现实,导演将实验室放置在旧普鲁士边境的一个寄宿学校,用一个被欺负的孩子的事件直观的让人们联想到了德国民众在经济危机中旧政府权力式威,希特勒带领的军阀政治将矛头转向积累财富的犹太人,就这样,盲从者,攫取利益者,嗜杀者,以及被胁迫者都被绑上了纳粹的战车,开始了残杀,掠夺,开始了征服与欺压,
   提到这所学院,我不能不想起在纳粹二战中出现的napola,以及希特勒青年团。他们的共性,同样是让孩子从小就被灌输纳粹主义信念,最终成为战争列车的齿轮或者征服世界的后备军。
   片中常常有烟斗烫白老鼠,笔尖戳死苍蝇,屠户杀猪等场景,这些日常生活中人们熟视无睹的行为,就成了德国全民残酷反犹的象征,因为当时的人们,已经对这样的行为习以为常。
   男主角在老师面前的表白导演论证了自己的对世界的看法:善与恶存在在心灵深处,是生命的的两面性,一个人不会绝对的坏和好,人是不断改变的。我们寻找相同类型的人,因为影响而改变,任何可怕的事情都会发生。他们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他们相互渗透。这实际上是导演站在德国人的角度上对战争人性的一种反思。也是对所有过去的罪恶以及未来的可能所作出的评述,我们所要避免的,正是从孩子开始的这种恶之倾向。
  
  
   这两部电影,都难以带给看客任何快感,在当今充斥着肥皂剧情与劲爆场面的荧幕上,更不可能出现,可是,每当我看到新闻中非洲战场上的少年兵,人体炸弹中的妇孺,我还是能清晰的回忆到电影的每个细节。因为孩子,正是所有人类的未来,而这些电影,正是提醒我们不要堕入修罗道的警钟。
   鲁迅曾经在狂人日记中大喊:救救孩子!
   可能,我们首先要救赎的,是自己。
   原载于 MOVIE VIEW BY JABBERW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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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02 16:42:09 泡菜猫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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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ge Törless, Der

Junge Törless, Der
导演: 沃尔 施隆多夫 (Volker Schlöndorff)
编剧: Herbert Asmodi Robert Musil (I) 沃尔克 舒伦多夫 (Volker Schlöndorff)
影名: Junge Törless, Der
上映年度: 1966
语言: 德语
制片国家/地区: 原西德 原西德
简体中文名: 青年特尔勒斯
imdb编号: tt0060574
又名: 青年托勒斯的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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