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时代的最终幻想（重点在于亲世代）

2007-10-13 15:06:33 　　来自: 伊谢尔伦的风 (与你一起度过的时光绝无虚假。)
Harry Potter and the Deathly Hallows的评论   

　　文/风的伦尔谢伊
　　
　　【于是终于，时代落幕。】
　　
　　那必然是最逃不开的故事模式：
　　
　　还是让我们从头说起，说说灰姑娘似的一直饱受姨妈一家虐带的眼镜正太哈利.波特，是如何像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一样，一不小心就成了霍格沃兹魔法学校的学生，从此就如同每个少年漫画的男主角般，必将面对许多困难与敌人，必将从最平凡的出场形象背后扯出最复杂的身世（当然，如果你的HP入门是小说原作，他还没登场就已经很不平凡），必将与命中注定的宿敌进行生死决斗，并且无论自己最后幸存与否，都至少会代表正义赢得胜利……
　　
　　幸好罗琳不是那些忙得总没时间想伏笔的少年漫画家——尽管写到最后，她也像个忙碌的少年漫画家一样，把自己写过的许多伏笔都忘了。
　　
　　那一定是最棒的故事开头：
　　
　　从住在楼梯间里备受欺凌，到被巨人海格从刻薄的亲戚手中拯救，再到真正成为魔法学校的学生——他去采购坩埚与魔杖，他在麻瓜进不去的站台搭上去学校的专列，他品尝不可思议的糖果，他遭遇活泼可爱的鬼魂们，他无数次怀疑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学校一定有哪里搞错了上不了几堂课他就会被扔回去，却被破格选为最年轻的魁地奇选手，他刚刚习惯了一点开始享受奇妙的校园时光，可很快就要期末考了……
　　
　　一切都如此亲切、真实、细腻而新鲜，之后任何“平凡的主角在不可思议的机构里开始奇妙生活”的故事都难以避免地要被与HP系列对比。至于我们的主角哈利，他年轻，善良，勇敢，容易冲动，帮助过许多人，却也惹过许多事情，甚至间接地害死了一些人，但总的来说，是个好孩子。
　　
　　那其实是很不错的故事主角：
　　
　　在第一、二部里，哈利只是个勇敢可爱的小男孩，第三部开始他进入了青春期，谈了一次失败的初恋，因为自己的冲动、暴躁和下意识的想逞英雄造成了许多麻烦，到了第五部第六部，有许多读者开始抱怨霍格沃兹魔法学院里的多角恋爱太八点档太琼瑶，但也有些人觉得那些情节八点档得很可爱——
　　
　　为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不可以在忙碌的学习生活与日益沉重的战斗使命的缝隙里打情骂俏朝三暮四猜疑嫉妒吵架赌气分分合合？哈利.波特，金妮.韦斯莱，赫敏.格兰杰，罗恩.韦斯莱，还有秋.张，纳威.隆巴顿，弗雷德和乔治，德拉科.马尔福……
　　
　　他们正青春，他们还只是一群读中学的孩子，并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普通人类，软弱也好，动摇也罢，暴躁专断或者刚愎自用，自私自利或者欺软怕硬，都是可以理解的人之常情——一如回忆中的亲世代。
　　
　　那永远是无法超越的传说：
　　
　　其实许多读者对亲世代的了解和喜爱都是这么开始的:一口气看完HP1-4，然后上网看同人图，接着在大堆圆滚滚的眼镜正太红毛小鬼蓬蓬头LOLI中突然发现“诶这几个男人是谁？原作里出现过这种帅哥么？”——
　　
　　头发蓬乱的眼镜大魔王，聪明而叛逆的黑发少年，面带微笑的温和级长，迟钝矮小的笨拙男孩，明快活泼的红发少女，还有那个阴暗孤僻的“头发油腻腻的大鼻子”——
　　
　　与被称为“子世代”的哈利等人相对，詹姆波特和他的那几个同级生，被大家叫做“亲世代”，他们身上总有一种罗琳从未指出、但我们可以明确感受到的气质：或许是时代环境所致，或许是天生个性使然，或许是因为他们打从一开始进入我们的视线时，就已经是“回忆中的少年”而非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总之，他们永远洋溢着最风华正茂的锐气，凭谁都会觉得前途不可限量的无限未来即将在他们面前展开——
　　
　　然后詹姆与莉莉死于反抗伏地魔，小天狼星在阿兹卡班消耗掉了最宝贵的十二年，狼人卢平一直面对着整个社会的排斥以及被所有朋友抛下或背叛的痛苦，小矮星彼得花了十二载岁月伪装成罗恩家的一只小耗子，煎熬于自己当年的背叛与如今的悔悟并因此而死，还有西弗勒斯.斯内普，他耗费自己全部的生命，去完成那场一生一次的单相思，最终的遗愿也只是要哈利再看他一眼，让自己可以最后一次望着那双属于莉莉的绿眼睛……的动人幻影。
　　
　　而莱姆斯.卢平，那个温和的坚强的痛苦的男人，我们以为就算罗琳把哈利写死了也应该能得到“赦免”活到最后的一生辛酸的前任黑魔法防御课教师，终于也不声不响地与妻子一起死在了战场的某处。一直以社会异类身份生活着的他，几经疑虑与担忧之后才下定决心与小天狼星的侄女组建的家庭，只剩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也是哈利的教子。从认识这个狼人的时候开始，我们在每一个想得起来的月圆之夜（至少每年都不会忘记元宵与中秋）祝他今晚平安直到现在，而最终得到的消息，却是他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至于小天狼星，当年他死得实在太突兀太简单，乃至许多人都天真的相信这个人总有一天会归来，哪怕是变成鬼魂，哪怕永远以大黑狗的身份存在，哪怕只在摔碎了的双面镜里出现……但是很抱歉，即使是HP7里的那两次亮相，出现的其实也不是他本人。
　　
　　他没有变成格里莫广场13号老宅墙上的画像，没有成为银白色的喜气洋洋的幽灵，他只是穿过了帷幕就一去不回，窃窃私语的幕布吞没了一切希望，而帷幕的那一边会有说着“辛苦”和“多谢”的詹姆夫妇拥住他疲惫而瘦削的肩膀。
　　
　　于是全套《哈利.波特》系列从一出到七，亲世代就此全灭。因此有人掀桌有人扔书有人骂娘有人发飙，有人泪流满面地去实现当年青涩的赌约：“如果小天狼星不复活，我就在杂志上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那或许是最处心积虑又最顺理成章的莫比乌斯圈：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24岁的罗琳看见火车窗外有个小巫师在朝她微笑；1997年，以七年前罗琳与哈利的“相遇”作为年表上哈利入学的开始，唯一一段能被麻瓜们所窥视的魔法时代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
　　
　　2007年，故事结束，而故事中的主线时间轴，这时候却才走到1997——时光的轨迹巧妙地幻化为上升的螺旋，并延伸向1997的十九年后——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因为这块大陆最东边那个岛上的某计划被全部补完，就一定要去大陆最西边的那个岛上等火车，等在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等着看泰迪.卢平，西弗勒斯.阿不思.波特，还有西弗勒斯的哥哥詹姆.波特（这个孩子的中名会不会是SIRIUS？）……
　　
　　相比一直在回忆中辉煌以及不朽的亲世代，子世代们的故事因为太亲近，反倒让人难免有些当局者迷。
　　
　　从第一部到第七部，从一年级到七年级，从被海格裹在毯子里抱到女贞路的婴儿，到“十九年后”三个孩子的父亲，那个疤头四眼仔哈利.波特的成长轨迹一直都摆在我们眼前，清晰，鲜明，具体。
　　
　　有些时候，我们会觉得他似乎一直是个孩子，也应该一直是个孩子，但有些时候，我们又会觉得他，以及他们，成长得实在太快了一点。七年很短，但对少年人来说，却是一段可以占据生命三分之一以上光阴的时间。
　　
　　虽然赫敏曾靠时空回溯来完成功课，但哈利早就告别了贤者之石（魔法石），他不会成为“长生不老”的柯南或者野比，不是能陪伴一代又一代麻瓜的孩子们长大的彼得潘。
　　
　　在故事里，害怕孤独的又常常忘记同伴的、因为哥哥太多而缺乏自信的、骄傲自负而寂寞地埋头在学问里的那三个孩子，一步步长大，成熟，渐渐成为有担当的大人，但依然会魔法，会飞翔，能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与破釜酒店的砖墙，不会一靠近霍格沃兹就突然想起一件急事赶忙离开，理所当然地相信一切奇迹与不可思议，永远不必担心不能在永无乡靠岸——这是整个系列的背景设定里，最理所当然因此也最容易被忽视，但却会让所有从未飞翔也从没去过永无乡的成年读者们（又或者是像在这里打下这些字的我这样，从未成年守候到成年的曾经的孩子），在偶尔想起时感慨万千的一件事：
　　
　　
　　【谢谢你们，谢谢J.K.罗琳，让我们有十年的时间可以忘记，我们永远都只是麻瓜。】
　　
　　
　　而故事之外，丹尼尔（哈利）全裸出演了《恋马狂》，艾玛（赫敏）一年比一年漂亮，鲁伯特（罗恩）和汤姆（德拉克）一个劲地长几乎让丹尼尔成了子世代男生里最矮的，秋.张、拉文德双胞胎、卢娜乃至孤儿院里的正太伏地魔的每一次选角都会引发不输国内选秀节目的狂潮……
　　
　　罗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因为家里太冷而坐在咖啡馆里拿小纸片写作的单亲妈妈，丹尼尔、鲁伯特和艾玛也不再是几年前“导演让我们写对角色的认识，我写了一页，鲁伯特忘了写，而艾玛她竟然写了十二页！”的小鬼头，更何况，以亚洲人的视角来看，那些欧美小朋友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快得有点像“化肥吃多了”——你们真的没用增龄剂？
　　
　　故事内的时间一年一年地叠加，故事外的八卦和新闻日新月异地累积，大家总以为应该一直是孩子的他们飞速成长，因此在“现在”一直是不需要改变的大人，而在“过去”永远是不会再变化的少年的亲世代，才显现出一种奇异的永恒感。
　　
　　对，没错，他们是天下无敌的亲世代，是Marauders，是永远无法超越的昔日英雄。如果哈利父母双全，他一定会成为“大英雄詹姆.波特的儿子”，而非“从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手里幸存的男孩”，那么故事只怕也就会不可避免地卷入“儿子对父亲的反抗与理解”的永恒命题。
　　
　　但仔细想想，当年的詹姆和小天狼星其实也不过是两个爱捉弄人又爱炫耀的坏小子，级长卢平放任他们违反纪律，彼得对朋友的背叛也未尝不是由于少年时他的自尊在无意识地散发着优越感的朋友那里受到的无心践踏，斯内普对莉莉的心意不可否认一直不变，但对黑魔法的沉迷也毋庸置疑越陷越深。
　　
　　他们那时候也都还是少年，踏错一步，就各自走向了完全不同而最终殊途同归的明天。
　　
　　而我们总是容易被同人感染——正如看过电影之后，很多人都不再记得原作里描写的德拉科.马尔福的金鱼眼睛老鼠脸和斯内普的大鼻子与油腻腻的头发，看习惯了同人图文之后，我们也很容易忘记小天狼星“海藻一样乱七八糟的长发”、“瘦得像骷髅的脸”和卢平日甚一日的憔悴苍老——那个高挑英俊留着不羁的黑长发的鸡腿爱好者，与那位总在啃巧克力的清秀和气一身补丁的好老师，我们相信，他们只是因为年过三旬，一路坎坷，而难免风尘仆仆有点疲倦，但依然充满锐气，很有精神。并且最后，再次团聚的Marauders也一定依然天下无敌。
　　
　　所以尽管明知道，同人看多了就会下意识地不小心歪曲原作，却也依然忍不住想看当年的狼人与非法阿尼玛格斯们胆大妄为的青春，想看捣蛋鬼波特与布莱克如果好好长大成人，或许会是多么出色的两个傲罗，想看凤凰福克斯静静落在一如既往微笑着的卢平肩上，想看小天狼星耸耸肩，无奈地笑道“莱姆斯，你简直是个圣人”，想看大脚板、尖头叉子、月亮脸和虫尾巴最终能站在一起，直面暴风骤雨与电闪雷鸣，一往无前地肩并肩。
　　
　　那终于是一整个时代的终结：
　　
　　2007年7月21日，HP7英文版全球同步上市。其实故事内容几天前已经泄漏了——但当时的我实在不肯相信“小天死了斯内普死了虫尾巴死了卢平死了亲世代全灭就算了，卢平你身为狼人怎么会生出个叫泰迪的儿子（简直不如叫狼狗……）？！”，还有“哈利的儿子们的那两个名字简直活像是同人女起出来的！”……而等到21号HP7上市之后，那上至伏地魔下至海德薇的长长的死亡名单一贴出来，就立即有大批读者开始骂街。
　　
　　但是凭良心说，HP7本身，其实是个很好的故事。它收起了十年来前六部所有重要的伏笔与线索（虽然我们难免会怨念“小天死得那么潦草竟然就真死了？”什么的），给一切关键问题予解答。
　　
　　当然还是有漏洞，有缺点，但是相对浩浩荡荡的整个系列，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不足挂齿。罗琳站在母亲的、成年人的、曾经是孩子的角度，讲述了一个最正统的西方式爱与勇气的故事，而唯一真正成为问题的问题或许只是……她只有对主角人等是“亲妈”，对其他角色都是“后妈”。
　　
　　尽管霍格沃兹从来都不是那些根本没接触过小说甚至电影版就胡乱跟风的大众传媒眼中的“魔法游乐场”，尽管巫师的世界里与麻瓜一样有太多成年人的黑幕与争斗，但整个《哈利.波特》系列，毕竟是孩子做主角的儿童文学。
　　
　　那个急躁起来有些专断的、因为童年际遇而下意识地想逞英雄寻求认可的、心智晚熟所以在感情问题上直冒傻气的哈利，才像一个真正的十字头男孩，而非少年漫画里那些经常让人忘记他们只有十几岁的主角。
　　
　　所以大人们，也因此必将为孩子的成长成为牺牲。
　　
　　不论如何，这个故事已经落幕，被骂狗血的那段“十九年后”的尾声，其实也可以算是很正统的西方式结尾，并且有效地避免了《红楼圆梦》式的续集，想继续发挥的同人作者们不妨试试直接杀掉金妮让哈利离家出走，再拖着缺胳膊断腿的詹姆和全身铠甲的西弗勒斯兄弟俩出演《波特兄弟与贤者之石》……或者老老实实地每天祈祷，希望罗琳哪天心情一好，给咱们写个亲世代的前传。
　　
　　而深究起来的话，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平凡麻瓜，我们向往RPG式的传奇，向往奇幻故事的世界，向往飞翔与魔法，本质上都可以说是源自对现实的逃避。但想像一旦深入到每一个细节，堆积起深刻的感情，那个虚构的世界也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与呼吸。
　　
　　HP系列之外，不论“衍生派”里明目张胆的《魔法先生》，有些神似的《学园爱丽丝》和《零之使魔》里出现的某貌似赫敏的少女，还是堪称鼻祖的《魔戒》，声名赫赫的“冰风谷”、“龙枪”、“罗德岛战记”，或者更近更亲切的卡卡布，利贝尔，菲利斯多……在一切的传说结束之后，它们最终都成为了我们不甘于枯燥现实的躁动灵魂的栖息之所——这才是“幻想”的真正意义。
　　
　　至于故事本身，也一定会有一个不论哀伤还是快乐，都务必悠长而美丽的收场：十九年后，哈利额上的伤疤再没有痛过，All was well.
　　
　　幕后（？）花絮八卦见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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