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一带的记忆

2007-10-10 23:40:23 　　来自: 暗涌
柳州的游记   

　　中学校园里有一棵标志性的大榕树，榕树与校门之间有一小段坡度。那时放课后，我可以骑车猛冲向校门，风穿透了T恤，偶尔还能嗅到河水的腥味。
　　
　　出了校门就是东台路，如果不是因为那所学校，我想我找不出走这条路的理由，除了校门正对面的螺蛳粉。那是一家壮族人开的铺子，说是铺子，是因为它有一所带屋顶的房子，这与大排档有本质性的区别。铺子做的螺蛳粉并不是柳州最好吃的，但我已经听到它获得了很多的赞许，或许是跟中学情结有关。
　　螺蛳粉铺子向西10米，很久以前有一家烧肠粉，不少人已经忘记。老板娘是位中年胖妇女，没有什么可欣赏性，但只要有机会就不能放过她的烧肠粉，宁愿冒着迟到危险。我记得有段时间每天早晨端着粉等待老板娘舀一勺烧肠的队伍中，总能看到一个眼睛红肿的老头，就着烧肠粉口服袋装白酒，然后打着饱嗝，晃悠悠地离开。自从老板娘和她的烧肠粉消失之后，我再也没吃过任何品种的烧肠粉。后来上了大学，每天早晨赶去上课，路过小卖部，时常能看到一位纯口服袋装二锅头的老头，让我隐约想起了烧肠粉。再后来，老头消失了，我也毕业了。
　　
　　骑车继续向西行大约50米，会有三个选择：继续向西走罗池路；向南走文惠桥；向北走文惠路。
　　
　　如果正常回家的话，我会向北走文惠路。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我要去东门市场买碟，那么我会往左拐，走一段文惠桥，看一看东门城楼，然后把车抬下楼梯，一路向西行，直到东门市场。
　　
　　东门城楼在我读书时的某个雨天坍塌过一次，据说压死一名卖菜的。之所以据说，是因为没有任何新闻报道，剩下的只能是臆测，这是我们的国情。那天放学，我和几个同学骑车去看过，除了掉落的几块青砖，还有一道警戒线，此外不再有任何可看的的东西。后来东门城楼进行了修葺，布满青苔的青砖上多了水泥的现代痕迹，斑驳的木椽上刷上耀眼的红油漆，一个涂着口红穿着大红灯笼裤的村妞进城了。
　　
　　东门市场充斥各种电子产品和它们的附属品，除了电动机器人你买不到以外，带电字的东西都可以找到。我跟同学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最常逛的就是卖电脑碟的市场。周末买一张最新的游戏回家玩，是件很惬意的事。有时候，足够幸运的话，还能看到碟里附送的图片。如果脸皮够厚话，把校服一脱，去问问那些目光迷离，东张西望的“哥子”，他能带你到一个隐蔽的地方，那的碟足以令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心跳加速。
　　
　　沿着东门市场向西骑车快到五星步行街的时候，停下，右手边有一家老友面。名字我忘了（好象叫胡记），不过记得也没用，几年前过年回去已经看不到它了。这家店是钢牙同学带我去的，他喜欢吃老友面，我深不以为然。
　　
　　所以，他吃完老友面，我就带他原路返回，经过连接东门市场与罗池路的南北方向的路，往北行，到了原来的罗池酒家（先已好象不复存在）停下，正对着酒家西边有一家甜品店（也就是现在什么公馆的对面，城中派出所的旁边）。那里的西米露比老友面带劲多了。光吃西米露是不能填饱肚子的，不过我还可以去吃螺蛳粉。这家甜品店隔壁是派出所，再隔壁是医院，再再隔壁是黄竹巷，传说闹鬼。我觉得完全可以派警察叔叔去抓鬼，打伤了或惊吓过度了，其他人就可以对着医院大喊一声，连打120的工夫都省了。
　　
　　吃完甜品，可以沿着罗池路向东骑回学校上晚自习。当时罗池路上遍地网吧，要是世纪末日来临，上帝问“当时你在罗池路干嘛”，百分之八十的人会说“在上网”。我记得有一次我在罗池路打CALL机（这个词很久没用了）找一个同学，他给我复机说“在闪电”，我说“什么闪电打雷”，他说“就是罗池路的闪电网吧”。我看看四周，眼前赫然四个大字“闪电网吧”。我觉得当时在一些人意识里“闪电”已经成为那个网吧的专用名词，就像今天别人说“google一下”，“google”已经等同于“搜索”了。
　　
　　有时候实在闲得无聊，我们一帮人就会到河堤去。路线是先经过烧肠粉，往西走20米，看了幼儿园了吧，有条小巷直接通到河堤。其实河堤还是很少去，因为下午放课后去了去东门一带吃东西之前，我们通常打球，这样离上自习的时间就差不多了。只有那些号称“锻炼”或“减肥”的女生才去河堤跑步呢。
　　
　　我会看到17岁的自己，干瘦的身体穿着T恤，挎着书包脚蹬自行车。夏日午后的阳光，蒸发着大雨过后的街道，湿气穿不透茂密的榕树，我的身体开始渗出汗水，透过衣服，重重地滴在街道上。我分明听到沉重的回声，然后慢慢模糊，消失在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