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留情＞

2007-09-30 02:13:37 　　来自: matchbox
倾城之恋的评论   

　　夜间的一番说事，人物在文字的支配下有了流离失所的惆怅。黄包车上郭凤还是跟她显了老态的丈夫坐在了一道，竟仿佛这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清晨提前来到。在归途上两人相爱的瞬间，也许是假象里，她告诉我们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也许是因为读了第二遍，在张爱玲的作品里，是极喜欢这篇幅不长的[留情]的。目所不能及之处，是苍凉的回忆，兜转不开的心结，与冷的现实微弱作抗。
　　
　　二十出头便死了丈夫的女人，三十六七已是美人迟暮。张爱玲笔下迟暮的美人，皱纹可以一丝不露，体态却无法再纤细如初。守寡十余年后再嫁的郭凤，极盛的美已是前两年的事了。跟了老迈的米先生是福，她还巴不得要叫人看出她是不爱他这个人的。然而始终耿耿的不知要针对谁的嫉妒，还是暴露了她作为一个女人不那么强硬的姿态。
　　米先生是再普通不过的，在那个年代无法从一而终的男人。晚年纳妻，已经到了颓然地顾盼享福之念的地步。不再年轻的他，对待郭凤便只能是“谢谢你”和“对不起”。
　　郭凤的舅母家，是在外人面前永远活泼却要遭家人心底耻责的杨太太，和暗自看到别人心里去却连自己爱吃零嘴都要掩饰的老太太。
　　一对半路草就貌合神离的老夫少妻，旧式家庭里难免勾心斗角的杨家婆媳，四人的心事，在一个平常冷黯的夜里演出一场生活的无奈戏。凑齐一桌麻将，少了谁都是不完整的故事。
　　张爱玲的人物果是如她所言的不彻底的。我便喜欢看她冷淡的思路，涂抹开这些人物不彻底的去路。
　　
　　脱不开各自来不及善终的回忆。郭凤早早死去的那一位，和米先生病中的妻，在彼此的对望中各自现了形。她要残忍地拿她二十五岁死去的丈夫，对照面前的这一位无法给她的虚荣与自足。他胆怯地提起快要死去的另一个妻，做徒劳而心虚的万般掩饰。
　　他是她无可挑剔的归宿。她是他小心翼翼的自我交代。晚年清福和一劳永逸的平静面目下，他们相累着相爱。
　　爱是应该有的，不只在归途的那一刻。郭凤为自己也为那一点爱抽不开对杨太太无甚道理的嫉妒，也在过马路时为身后的他放慢了脚步。不会是彻底的暗。
　　不彻底的还有感情。郭凤爱过死去的丈夫，爱着米先生，虽然她更爱自己。米先生爱上郭凤，回过头来还爱原来的妻，也许他的爱已时日无多。
　　我相信这不彻底却必定存在的感情，总要为它自圆其说。
　　
　　
　　胜利是女人暗中的姿态。
　　在寒冷的亲戚家，捧了冷的茶。杯瓷上的口红印子不是自己的。她的完整不失毫厘。
　　
　　
　　隔壁的电话铃声是最为恍惚却深刻的记忆。黑暗中故作的镇定，经不起空响的铃声无人接应。郭凤看在眼里的是米先生为难的一刻不定，惊怕的是一切潜在的暗示与否定。她大概是一生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在肩触自己并不承认的爱人时便有了一瞬的心安。
　　后一次铃声终未无疾而终，渐落的心才被稳住。又一次不彻底却未断绝希望的收笔。末处未正面现形的虹，是隐约的转机。
　　
　　一场沉默的对峙。在一切还未结束之前，她和他打成平手。面前的那个人，和不愿明示的心僵持不下。黑夜还未走完，也不知有谁先见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