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着，因为我悲伤

2007-09-28 14:08:28 　　来自: 老象
皮娜·鲍什的评论   

　　美丽与性感，是不分年龄的。
　　
　　皮娜缓缓地从侧幕走出来，踱到玻璃墙边立定，背靠着那里，灯光很暗，但我知道是她，瘦削地颀长着。小黄导演在旁问，这是皮娜麽， 我假装没听见，半晌，等另外一个演员出来，才说道，是。不是我鄙视小黄导演认不出皮娜，而是漫长的对皮娜的等待，在那一瞬间化作巨大的力量笼罩着我，我不是迷信，甚至我在这种力量间试图挣扎了一下，问自己，是真的有这种力量麽，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到底有多少人被皮娜的力量摧毁过，我不知道。三十年前，作品刚刚完成的时候，皮娜还年轻，春之祭之猛烈，三十年后，终于有了面对面地被震翻的机会，霎那间令我联想起云南映像，杨丽萍，手臂举起的时候，也是似这般浑若无力，然那收肘之间，激荡起来的不仅仅是裙摆，还有你的心脏。穆勒咖啡馆亦是，虽然，比起录像中看到的，那几个人摔得还不够狠，不够多，不够怦然，不够疼痛，我也并不觉得，这是因为中国孩童们夹杂在附庸风雅的大人们之间对反复跌倒和摔打每每发出嘎嘎的笑声，而做了偷工减料般的现场处理。当皮娜，毫不吝啬把自己六十七岁的身体，生生地拍在厚厚的玻璃墙上，茫然地滑落着，充满了悲伤，别人，本来就没必要再在台上穿梭，即便是透过重重的桌子椅子腿儿，皮娜白色的长裙一动不动地贴在墙角，她也依然占据你的双眼，和，脑海，还有，心灵。
　　
　　没有理由不Pina Bausch。任何语言和文字，都道不尽。
　　
　　菲菲同学说很不喜欢穆勒咖啡馆，她说八十年代的人都不会喜欢，因为皮娜的悲伤，不过是上一代人的无病呻吟。我觉得我能理解八十后，她们的悲伤，可能是买不起漂亮的皮衣，没有人每天送美丽的玫瑰，也许是看到马路上没人管的流浪猫，或者，是身边没有春之祭的狂野性感，对，我已经忘记自己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是如何在对世界的茫然无知中荒唐，现在的我只知道，穆勒咖啡馆就像一个黑洞，令人无法自拔，她的开场与结束，都是在黑暗中行走，令人窒息的暗黑世界与张开双手探知之间的博弈，是我们已经，而且正在，甚至将来一直进行的。而八十后，我们的下一代，他们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他们觉得理所应当的别人对他们好，而对他们不好是有罪的，他们的茫然是，你凭什么不对我好。是的，那就活该没有人对我们好过，因为任何对我们的好，我们都不认为好，因为好，不会一直存在。放心，这不是抱怨，是事实。所以，即便世界的本质就是悲伤，皮娜看到这一点，我们也看到，只是我们不说，我们不想说，我们还想挣扎，还想侥幸，还想假装快乐。
　　
　　皮娜说，我跳舞，因为我悲伤。
　　老田说，我做戏，因为我悲伤。
　　老象说，我活着，因为我悲伤。
　　
　　悲伤，是一种力量，而且是自然的力量，它无所不在，它不受任何人为的法律、道德、伦理、规矩、评论范畴，它简单的，就存在着，我悲伤的，只因为自己是个庸人，不是智者，不能用这种力量去所向披靡，而进攻的对象，如果既不是神灵，也不是女巫，而是和我一样的庸人，那我连他们，都对付不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