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旧字温柔

2007-08-26 13:55:21 　　来自: 安东妮
王菲 2001的评论   

　　流 年
　　2003.05.24
　　
　　5月，入夏以来竟是难得的晴天。这个夏天不太暖。光线散淡，气薄天凉。和朋友走在路上，突然对我说，哎，把你的王菲碟子借来听听。问之要哪张，答全部。回家去取，是没想到自己竟一口承应的，亦没想到自己找它们竟需倒柜翻箱。许久之前，这是我多么手边又多么珍视的东西。
　　找到了，码的整整齐齐16张CD。瞥一眼那些昂贵的正版歌词本本，左下角，无一例外签着自起的乱七八糟的英文名和And I love Faye so，我爱王菲forever等等激情宣言。日期大抵遥远，恍若隔年。
　　我爱王菲，for ever…
　　当年，一定曾以为会不朽的；那些歌声，这誓言。
　　
　　那边慢慢的听，一张一张的还给我。听完<十万个为什么>后终于说，原来你家菲菲还真是挺好听的。这位不曾喜欢王菲，音乐方面的喜好我们缺少基本的共鸣。而从未试图说服对方，那很麻烦。
　　被告知<矜持>真是巨美好，巨动听。彼时正是无聊之至的政治课。老大在台上表情沉醉地反复唠叨集体主义，没人管两个年轻的个体怎样亲爱地纸条传情。
　　政治，我的政治书的眉边惨白胜雪。以前不是，以前至少还有歌词的充盈。王菲的。少年时代所有的回忆，过分地契合着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沿路走的半里长街悠扬着青梅竹马的细小爱情，<当时的月亮>是某张课桌上镌刻下的的所谓初恋，都记得那次期末考砸了、半躺在椅子上〈醒不来〉般的姿势，记得曾用一个晚上写了三篇东西卖钱买了豪华版的〈寓言〉。那年初二的小姑娘，爱上一个叫王菲的女人。零度左右的眼神，一点点清高，一点点倔强，事实上又是多么可爱固执的孩子气就这么把人征服。小心翼翼的攒钱买10元一盘的正版磁带，小心翼翼的藏着决不外借，小心翼翼的爱着，闹着，要去香港看她的演唱会。从矜持唱到无常，麻醉了醒不来。爱过陌生的小王子。色盲色戒情诫。流年。
　　好长时间认为〈流年〉是首万恶的歌。对她，似乎就是那左右开始逐渐淡漠。看着亦舒，自以为聪明的一一明了林夕那些句子自有出处，虽然他也曾是自己爱的死去活来的。云端上帝蔷薇誓言手心里纠缠的曲线，始始终终脱不了这一个调调的艳美缠绵，而我却渐渐饮倦了这杯冷咖啡。世人都晓林夕好，我便愈加开始刻意地不屑；开始更乐意黄伟文，迷恋周耀辉；开始刻意地听其实很匪夷的那些外国声音；当班上的孩子终于因红豆或流年或FF8的主题歌爱上她的时候，我已经站的远远的，王菲么…还行了……
　　眉头落下散淡的追念。
　　
　　CD还我的时候，突然很紧张，一个个翻来覆去的看，生怕缺了裂了某张。急急地回家，切切地放。一刹那兀地停着手，终于想起这姿势，竟是一模一式地复制着当年——买回〈只爱〉那天；某场秋风里一脸喜色地握着崭新的〈寓言〉；高一，下了晚自习一路飞奔到音像店拿早预定了的〈王菲2001〉，不好听不钟意，却还是欢天喜地的开心着。当年用冷彻心扉一句“完美，什么完美”叫我爱上的女子，如今却需要多少力气才能真正视之漠然。所以不屑，所以不提，该是到了已惧怕于是拒绝同人分享的年纪，——这份份声音与我涩涩的、即将完全远去的少年。她伶仃瘦骨。她情路多艰。完美，什么完美。她不想追，我怎么追。她不能放，我怎么忘。事实上上网依然执拗地搜寻着她向来稀薄的讯息，狗仔仔们抓拍她的照片，眼角有纹路抚过，竟是时间的留伤。
　　
　　后来喜欢窦唯，喜欢CocteauTwins，爱上Queen的华丽至死，不惜跑到其他的城市去淘了多年前此些音资。对外宣布的偶像是黄耀明，美艳之至的男人。笑，其实他们与她还是皆有深深浅浅的系联。想到那复读机里的新概念英语悄悄换成〈浮躁〉的日子。一首今日我甚至没法完整地听一遍不皱眉的〈红豆〉曾反复倒带的日子。Didar、didar、didar，仰着脸的虔诚。甚至学会了不少句子的粤语——所有那些细碎的龃龉。那枕边塞着随身听，莫名惆怅的深夜，失眠。高贵凛然，冷艳磅礴，清远出尘…有一日翻初三的周记本，蓦地发现曾费尽心思找了多少美好的形容词赠于这女子，——我曾恋极她的坚强沉静，她给过我太多安慰。日后却有无数守着大堆CD也百无聊赖的日子，却再不会在薄如蝉翼的凉夜，为着卡带里一个声音而单纯的流泪了。
　　
　　那些歌，曾伴着我在流逝的一年年里浮沉更迭，成长的洗练。又当绿荫满窗的时日，却终于一脚要踏进那个门槛，高三。与某种过去，就此于草稿练习尘土飞扬中万劫不复地告别。想起14岁的夏天，欧洲杯。我爱着性感的葡萄牙，爱着戈麦斯，尖叫着那些汗水与飞扬。彼时她在南京开唱。那年只记得教室门口的长长凉台，满目凝碧，周身的阳光。光脚穿凉鞋的我，14岁，和人吵架，争说她是全世界唱歌最好的。岁月长，衣裳薄，如今当然不提此说。她，不是；然于我而言，王、菲。两个字。谁名字再划不成当年这般耀眼疤痕，比怀念更深。
　　
　　流年。允许我依然用这么实在被用滥掉的题目。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