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他人之痛苦

2007-08-19 22:15:50 　　来自: 金不换 (我想我听见了你在努力地笑)
关于他人的痛苦的评论   

　　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话题——他人的痛苦。本书的台湾译名是《旁观他人之痛苦》。在别人正在遭受种种惨无人道、暗无天日、悲苦不幸、生离死别的痛苦时，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翻开报纸打开电视，按下电脑点击IE，一边看着俊男靓女惹火的商业广告，一边游览被诠释的所谓新闻影像，咂摸咂摸香气四溢的咖啡，旁观一阵唏嘘之后继续我们各自的生活。
　　有人说华夏民族是最具有同情心的民族，所以当2001年911事件发生时，不敢说全国人民起码不在少数，不能说举国欢庆起码喜笑颜开，幸灾乐祸的嘴脸夹杂着慷慨激昂招摇过市。这里有个背景补充：1999年5月8日清晨6点40分，美国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造成我方人员重大伤亡和馆舍严重损坏。这一行为大大刺激了本来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的我国广大民众的小心灵，于是跟美方的漠然傲慢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国人民无知无畏的激愤之情，于是我们第一次把自己同南斯拉夫人民的痛苦拧成一根绳，这种万众一心的表态让我不由得联想到1941年12月7日日本突袭珍珠港后的美国人民，那种痛苦与愤怒确是发自肺腑，因为那不是他人的痛苦——不是。
　　至于约翰•唐恩（没错，不是海明威）的那段传世名言——
　　
　　 没有人是座孤岛
　　 独自一人
　　 每个人都是一座大陆的一片
　　 是大地的一部份
　　
　　 如果一小块泥土被海卷走
　　 欧洲就是少了一点
　　 如同一座海岬少一些一样
　　 任何人的死亡都是对我的缩小
　　 因为我是处于人类之中
　　 因此不必去知道丧钟为谁而鸣
　　 它就是为你而鸣。
　　
　　已经跟古之圣贤一齐成了冠冕堂皇的傀儡摆设。我不知道当年备受战争摧残的犹太人有没有预料到多年后自己对巴勒斯坦人民犯下的种种罪行，也不知道在卢旺达被胡图人族屠杀的图西族人的子孙是否会以更加残暴的手段怨怨相报；就像我国部分人民不能理解1945年8月在广岛长崎死于原子弹爆炸的十五万日本平民，像部分日本人民不能理解1937 年12月期间在南京惨遭屠杀的二十万以上的我国平民；1900年攻进北京城烧杀抢掠的英、法、德、俄、美、日、意、奥八国联军是否看到了多年后发生在他们家乡自相残杀的一战、二战所造成的人间地狱？我们能理解跟我们近在咫尺的越南人民吗？能由衷地悲悯抗美援朝时期死于我方炮火之下的南韩人民吗？能设身处地感同身受他人的痛苦吗？又或者我们能把自己的痛苦跟他人的痛苦画等号？还是像萨拉热窝人民那样无法忍受摄影师保罗•洛把索马里人民的苦难与自己的苦难并列一起？
　　
　　这些问题在书中找不到答案，《关于他人的痛苦》所告诉我们的只是摄影记录下的战争，和躲藏在摄影照片背后我们的冷漠目光，并逼迫我们进行反思的种种疑惑。在苏珊•桑塔格悲悯的眼中“镜头挑选一个画面并把它框住，其本意也不是要校正我们对历史和痛苦根源的无知。这类影像无非是邀请我们去注意、去反省、去了解、去检视掌权者就巨大灾难提供的辩解是否合理。是谁造成照片中的苦况？谁应对此负责？是情有可原的吗？是不可避免的吗？我们到目前为止接受的某些事态是否需要受质疑？”
　　当然受到质疑的还有新闻摄影的真实性，摄影师展现给我们的并非就是事物原貌，“那种要刻意安排照片中各种元素的欲望，从未因为对象是静止或固定的而消失。”最著名的“篡改”是1945年2月23日在硫磺岛升起美国旗的照片，后被证实是美联社摄影记者于占领后的第二天用一面更大的旗“重构”早晨的升旗仪式。还有1968年在西贡街头拍摄的越南南方总警察局长枪杀一名越共嫌疑犯的照片，如果不是当时有一群记者在周围围观，这位局长就不会执行这次处决。
　　就算照片的真实性毋庸置疑，紧随其后的意识形态却让这来之不易的真实性土崩瓦解。“摄影师的意图并不能决定照片的意义，照片将有自己的命运，这命运将由利用它的各种群体的千奇百怪的念头和效忠思想来决定。”就像在塞尔维亚人与克罗地亚人战斗期间，一个村子遭炮击，死于炮火的儿童的同一批照片，被塞族和克族各自拿到宣传简报会上传阅。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照片创造了多少同情，也就使多少同情萎缩。”是隐藏于照片后我们迟钝、天真、乐观、一无所知的脸。我们只是旁观者，记住，旁观，我们只是这个被摩登大厦流行音乐电视广告和谐社会包围的其乐融融大惊小怪的一分子，他人的痛苦十万八千里只是我们平淡无味生活的消费品，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就像此刻坐在电脑桌前的我，盯着荧光屏，咂摸咂摸香气四溢的咖啡，我不知道，真实与痛苦，丧钟为谁而鸣，谁又真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