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和台湾相声无关的话

2007-07-18 11:27:39 　　来自: ixchel (暗香浮动的境界)
那一夜，我们说相声 / 那一夜，我们说相声的评论   

　　引用郑艳艳说法，她情愿生活在一个只有天津人的地球上。而“天津”这个字眼儿只能在别人问我老家哪儿时很不情愿地吐出，对方若北京市出租车司机（大多北京司机都爱搭讪），便是一句“嗨，您口音不说真不道您天津的”；对方若外地客户，随即大谈特谈滨海新区新市长老市委书记房价是不是又涨了以及五叉路口。
　　
　　我觉得天津真没啥好说的。狗不理包子让同仁堂收购了，味儿不见得比装箱纸做的杭州小笼包子馅儿好到哪儿去，装修穷奢极欲，除服务员扫眉搭眼外没一点儿像天津，包子也隆重成为特色菜，再不是十块钱一大盘就着绿豆稀饭呼噜呼噜吃个痛快的时光了。不说麻花，炸糕也只城里胡同儿当早点卖的最香最好吃，至于煎饼果子，外地学生以为卫津路小赵最好，所谓晚九点后开卖不过耍大牌吊胃口，煎饼果子对面很讲究，小赵比较牙碜，真正好的是我和叉子五大道夜拍的一次在和平路附近所吃，北京煎饼果子那就不提了，按萌萌说法，卷反了。
　　
　　大多数外地人都不知道锅巴菜，少数人知道大福来。回民食品中，我个人实在接受不了油腥（xing,轻声）和阿訇主刀牛羊肉，太膻；与回民保持距离，倒也并不源于银川那次悲惨经历，但锅巴菜一直最爱，最爱西湖道扒（ba,阳平）角儿那家，每次还乡必吃。
　　
　　每个人都为北京城建国后未能遵循梁老先生意图改造成具有“旅游、居住、××、××（忘了，L同学补上）”功能之城市而深表遗憾，我也很遗憾那，若北京只是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天津就能做娱乐中心了，当然文化中心差点。
　　
　　听老人们讲，慈禧太后都爱吃天津点心。现在这个斋那个斋都没了，只剩卖牛肉的月盛斋。以吃喝玩乐来讲，解放前天津最为出名，因贩夫走卒杂耍艺人往来客商最多，看看三不管儿也能知道。所谓曲艺之乡的名号意味着，在天津出名就走向全国了。相声、快板、评书、京韵、西河、单弦、莲花落、京评梆。。。。。。说的全是北方，南方剧种不在此列。我在电视上看过骆玉笙先生的《剑阁闻铃》，真个叫回肠荡气，后又听于谦也唱，吐字虽然也不错，但气息生涩感情也差了点。而茶馆相声风俗是源于天津的，先撂地儿说，说好了再和茶馆谈包银演出。撂地儿相声都比较三俗，围下场子来，女的不让听，茶馆也好不到哪儿去，类似于东北二人转。所以薛宝琨先生才说，侯宝林是相声艺术大师，因他使得相声走向了文明进程。
　　
　　从小听相声，记得放学回家写作业，我爸一边炒菜一边听广播，评书相声啥都有（我爸听不惯京剧，说锣鼓一响太阳穴疼，我也是），拿《作文选》当小说看，有一篇说一边写作文一边听相声，顺带写了“你看，多么蓝的天”被老师骂，如今要写“人来得不少，我很欣慰”，老师估计也很欣慰，都是纲丝。
　　
　　我没继承天津人回家吃饭的生活理念，只偏好相声这一口。古往今来，相声说得好的都是男的，要见一女的说，简直太没溜儿了。女的说相声，太正不贫，贫了就不像个女的，堕了姿态。奇志大兵分手，奇志投靠某某艺术团，给分了一女的搭档，算是走了下坡路。
　　
　　南方曲艺韵味以口音见长，概因十里不同音，古音古字沉淀了相当的历史，我没买过《文化苦旅》，在今晚报副刊节选看了《贵池傩》，连载好几天，一方面说明余秋雨对地方戏文化之研究精神，另一方面也说明天津地方报实在太不重视文化，就给巴掌大那么一点儿。副刊二十多年就一版，《每日一谜》坚持时间最长，虽然20多年来我从未猜中一次，其余多为遗老们吹退休后国外旅游经历，以及卫道士跳出来扫除精神垃圾讲讲啥叫上网道德。偶然登过《那小子真帅》，插图是老《故事会》风格，惹不少哈韩小孩儿骂。还那句，echo要努力啊～
　　
　　扯远了～南方相声因太注重口音的搞笑，非南方人、甚至非此地域之观众便听不懂，很有隔阂。我在《鱼龙百戏》里面看过一次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某张老先生说相声，不仅没笑反而更严肃了，发短信给banach说南方人说相声真听不惯，banach和我同一学院，住跟我隔三幢楼，当时手机没电过后特意写信来说他也觉得不咋地。banach听相声比较专业，曾引我为知己发来《官场斗》音频，其长度相当于一节三小时大课，至今没勇气听。
　　
　　相声界论资排辈，师承严格，当然也有没师承的，比如汪洋、杨议等人。收徒要在家里教，上哪儿去带着跟师父手把手学，当然也得跟师娘一起伺候师父饮食起居。冯巩在中戏办过相声大专班，遭到很多非议，后来也没办下去，相声乃一杂学，不是课堂能教出来的。薛宝琨评另两位相声艺术大师，马季的歌颂型相声虽自成一派，但其抛弃了传统相声中讽刺的功能，见人都说好话，说实话我不爱听；马三立堪称大师，但我生君已老，他成为中国的马雅可夫斯基之时我还小，只能通过录音怀念下《今晚十点半》，到后期再说《逗你玩》和《家传秘方》年龄大了比较啰唆，垫话太多，当然观众包括我出于对大师尊重，或鼓掌或敬笑一两声不等。我认为马三立先生大师之处，在于其对世俗百姓心理的挖掘，将其亮相于包袱之间，引得听者会心。虽然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但不适用于相声，郭德纲很多包袱都很像马三立，太有地方特点，比如《我爱旅游》的于谦等的“特2”、《西征梦》的“到大使馆有辆300路区间车”，如非住在北京就很难理解。
　　
　　所有人对传统相声的接触都自《报菜名》起，所有人也都从这里知道了相声的四门功课。我听过嘴皮子最溜的人是李伯祥，我爸说他太贫，的确摇头晃脑腮帮子有点兜风。但要论传统段子，还要说马志明，就是少马爷。马志明和谢天顺搭档，我觉得不如和黄族民，捧哏不好捧，话说多了洒狗血，如杨少华，腻缝不好逗哏的活儿就不瓷实，黄族民的风格有点像于谦。《论拳》、《夸住宅》、《大保镖》听来都很劲道，也值得一听再听细细回味，唱方面，马志明稍微有点破，不如郭德纲豁亮。但少马爷也很久不出来了，据说身体不好，天津临时客运站有“天津家具街”广告，上有他照片，广告语为“明志的选择”，观后颇感凄凉；2006年圣诞夜，亮马河桥挂起郭德纲顶天立地的大画儿，那一夜在这个饭店，他要为全球华人精英说相声。
　　
　　精英不见得懂相声，更不见得能说好相声，能惹人笑的越来越少，标准的上厕所节目。郭德纲的《论五十年相声之怪现状》和《我要上春晚》里批得最狠，说你他妈的用痰桶炒菜谁敢吃啊。太媚观众、又不好笑、还特没品，我一直觉得为此类相声鼓掌是天底下最违背良心的事，哀民生之多艰，连听专业搞笑节目都不能发自内心地笑还得鼓掌，活个什么劲。
　　
　　好多人不爱听郭德纲，大多为正人君子，郑艳艳不在此列，她和我一样又物质又世俗。郭先生说相声很有气质，这可能源于其少年曲艺熏陶，功底扎实，有技术含量。他说老艺人们把相声的语言结构研究透了，哪儿该垫话哪儿该抖包袱的节奏，不是自己创新就能成的。老祖宗留下1000多段传统相声，德云社至今可演出600多，但好多相声演员除报菜名就不会了，张口就唱流行歌曲，实在讨厌。有空大家可听听他的定场诗，一百多段，堪称精品，“一贵一贱，交情乃现”，竟然出自《史记》，当然《刘向 说苑》更明；“曲木维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墨染鸬鹚黑不久，粉刷乌鸦白不坚。蜜浸黄莲终必苦，强摘瓜果不能甜。好事总得善人做，哪有凡人做神仙”，怎么看都像《养生主》；“金山竹影几千秋，云锁高飞水自流。万里长江飘玉带，一轮明月滚金球。远至湖北三千里，近到江南十六州。美景一时观不透，天缘有份画中游。”出自乾隆之手；当然更有“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损人利己骑马骡，公平正直挨饿，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的儿多，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以及“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楚魏，切糕沾白糖”此类警句。
　　
　　常宽在师父侯耀文追悼会上说，（大意）他也觉得郭德纲好但说得只是老段子，他师父只说新的因此更难得。侯泉下有知，若知道新收徒弟说出这种话来非赏他个枣儿吃不可。常同学虽力挺师父精神可嘉，但他不知道侯生前还与郭唱起一段怯弦子书，郭表示没听过过，把侯三爷乐得小孩儿似的楼上楼下告人说也有郭德纲不会的了。侯家乃相声名门，怎可能对老段子不懂，当然不排除常宽炒作，反正常宽的话都是msn娱乐看来的。
　　
　　郭的相声集中了天津人的损和北京人的贫。有时我听着也觉得，说话这么不留口德会不会太折寿。倒口太多了河南人骂，砸挂太多了就砸着汪洋。砸挂对象分三种，亲人、捧哏的和名人，显然汪洋都不占，让人家告也没辙。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郭确实不似宽厚之人，常点圈内人是非，早年受人排挤他有太多怨言，但也不至于一砸再砸。我真挺担心他得罪了太多人惹祸上身，我们就都没好相声听了。
　　
　　虽有天津血统我可不讲天津话，也不吃狗不理包子，但不能不听相声。庄子说，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奇乐不长久，人世间一切欢愉悲伤终将尽归尘土，而圣人无情，乃有大慈悲大智慧，但也并非面无表情吧。若有，我想他一定是一直笑着的，就像刚听过《论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