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彻底的沉睡，就是死去

2007-06-30 14:25:41 　　来自: xiuxin
沉睡的森林 / 沉睡的森林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我想沉睡的森林大概是死亡的森林吧。
　　死亡的森林缭绕着平静的钢琴声。躺在悠悠摇晃的吊床上的睡美人，终于永远不会醒了。因为追逐她的王子在奔跑快到尽头时闭上了眼睛，他俊秀的脸上挂着一滴无奈的泪,让人好心疼。
　　他说公主醒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在旁边。而火车带着死去的他毫无停留地驶过了沉睡的森林。他再也不可能来到她的身边，她就再也不可能醒来。
　　就这么一生一世地沉睡下去，也许本是好事。
　　过去——实那子的回忆
　　人究竟可不可以没有过去呢？
　　没有了过去，也就是没有了一生。没有过去的人，开始过另一个人生。这本来是不要紧的。
　　然而偏偏过去又会在十几年后找回来，在灯光一次一次的闪烁中鲜明起来。
　　实那子的记忆是在封存十五年后回来的，那流到脚边的血，然后是爸爸的血，妈妈的尸体，姐姐的尖叫，,然后是抓住姐姐头发的人，然后是拿着带着血的刀的自己，然后是被法院判定为杀人犯的国府狰狞的脸，最后是自己的丈夫抱着死去的姐姐痛哭，走到她身边把刀子交给她，并约定好不准乱说，还有推她到楼梯边缘，那凶狠的眼神。实那子重新捡回回忆的时候，她的这一生就结束了。她得回头去过她过去的那一生。然而那一生确实太残酷。15年前因为家人死去的残酷，她在这片沉睡的森里被抹去记忆；15年后因为与直树同父异母的无奈，又在同一片森林里沉沉睡去。
　　直树醒过来回到这里的时候，实那子又会醒来，他们的过去，又会不会再计较？沉睡，本该彻底才好。
　　最彻底的沉睡，是死亡。
　　谋杀——关于两个男人
　　辉一郎说，当刀一点点刺入季实子的心脏时，他感到完全拥有这个女人的快感。
　　国府吉春说，我不会刺得很深，不会让你死的。我还会回到监狱去。但我也还会被假释的。我假释出来就回来找你，在你的就伤口上再刺深一点点。我一辈子就会这样一次一次的报复，你的伤口会一次比一次痛。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地狱。
　　在那个闪电和暴雨的八三年圣诞夜里，辉一郎为了得到国府吉春的女友季实子而杀了季实子的全家。12岁的实那子目睹了这一切。这时国府来了，辉一郎威胁实那子不准说出任何她看到的东西。在逃跑中，辉一郎发现注视着她的圣母玛丽亚。他可以躲过实那子的注视，却无法摆脱玛丽亚的眼光，因为她和他的母亲有太多的联系，那个裸体坐在他面前叫他为自己画像的母亲，那个告诫他不要被任何女人迷惑了心思的母亲，那个一直穿着白衣在辉一郎周遭注视着他的母亲，那个让他不要死要活下去的母亲，她的理由是:我生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国府吉春被当作嫌疑犯，他没有争辩，服了无期徒刑。他的表现很好，15年就被假释出来。他却没有按规定去找他的监护人。他抛弃掉自己的老婆，一心开始为辉一郎找一个适合他的地狱。他最终混进了一家公司的婚礼游轮做招待。
　　辉一郎的小实那子没有说任何她看到的东西，后来记忆被封印，辉一郎一直监视着她平平凡凡的念完了小学国中短大。再遇见她时，他爱上了她。他们定在九八年圣诞夜结婚，整十五年后。十五年，是法律上规定杀人罪无效的期限。东京湾的婚礼游轮上，参加他们婚礼的亲友们为新人共同倒计时，钟声在欢呼中敲响，辉一郎逃脱了法律。在照相机不停闪现的镁光灯前，实那子取回了最后一点点记忆。她望着刚刚成为她丈夫的这个男人很久.辉一郎平静地说，就是这样。在混乱中，国府吉春把刀刺入辉一朗的右腰，说出了他为他找好的地狱.痛苦的辉一郎求实那子杀了他，他希望由实那子来审判他。实那子接过刀,放在一边,拿雪白的手套和婚纱,捂住了辉一郎流血的伤口.辉一郎逃离了所有的审判.但他很可怜，他一辈子都没有逃出母亲的注视.在疯人院里,他自语着：不要死，不要死，要活下去。
　　国府被送回监狱前，向实那子喊：对不起。国府其实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的是他自己。
　　朋友——惠太杀了百合
　　这太过沉重了，真的。直树嚷着对站在大楼楼顶边缘的惠太说，人生是不能重来的，一定要继续这样活下去。这太沉重，惠太于是跳下去死了。
　　可人生就是不能重来的，很绝望。那个在森林里扮泰山的小猴子般机敏的惠太，那个开开心心最让人放心的惠太，那个直树一辈子的朋友，却在一瞬间变得认都认不出来。直树举着烟蒂大声质问他：是你吧？是你杀死百合的吧？惠太他居然慢慢地撇过头去，很累地闭了一下眼睛。我看得出直树的绝望。他冲过去抱住惠太，狠狠抱住，生怕他会消失那样。可最终，当他听说惠太是因为喜欢百合而杀死她的时候，他还是气愤地把他甩开了。他不应该甩开他的，甚至不应该松一松手。惠太说 “百合死了，她现在是我的了”时，几乎认不出来。难道每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到太深而得不她，都会有杀死她的想法吗？好伤人，好伤人的一句话。
　　他跳出了栏杆，在边缘上走。他问了直树一个问题：那烟蒂真的是我不小心留在现场的吗？直树取出了自己口袋里的烟。惠太笑了，惯有的丑丑的那种笑，只是带了点无奈和疲倦。他举起双手，一前一后指着直树，从小开玩笑的时候他就爱做这个动作，说：被你骗了。他的接下去一句话是：为什么老是骗来骗去的呢？
　　朋友。呵，终于还是被惠太说穿了。高楼的风吹着惠太的风衣，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可朋友本该是这样的吗？直树的心被伤成什么样？惠太的心被伤成什么样？朋友在恋人面前，地位该是什么样呢？这些问题被惠太回答得太残酷。
　　过不下去的人生，很丑陋很残酷的过去，惠太在倒下去前说：回到沉睡的过去。
　　爱情——你是我的一部分
　　这算是什么呢？实那子拥有直树的回忆、梦想、意识，还要拥有他的爱情拥有他的注视拥有他整个的十五年！最终，可笑地，她是他的姐姐。
　　直树却还继续说些王子与公主的童话，说实那子醒来的时候，他会在旁边看着她，好像他们还有可能一样。他解释公主会答应王子的求婚，是因为她并没有完全沉睡，而是微微睁着眼，看到了王子为他所做的一切。傻直树，真的认为实那子会看到他整整十五年为她，仅仅为她所做的一切牺牲吗？在河边，他对惠太讲的话好无奈：看着她离开中之森；看着她读小学、国中、短大；看着她交第一个男朋友，她去看男朋友的棒球赛，他也就站在后面看完一整场无聊的比赛；看着她失恋后哭泣，却没有办法去安慰……这些实那子又怎么会知道？！她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以后，那个下起倾盆大雨的下午，直树一直躺在森林里的吊床上，让雨点冲刷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吗？她知道直树为了调查国府被狠狠用铁棍打了一顿，还被拖到森林里差点活埋吗？被捆住手脚的他是怎么从过颈的泥土中逃脱的，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一回来就搬到了国府家旁边的房子住，整天吃包子凑和。那时的实那子却正忙着准备她的婚礼。为了追查真凶，他跟着打扮成圣诞老人的辉一郎很远，在破仓库里被打到头破血流，眼睛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还坚持照了他的照片。刚刚和直树定下关系的百合因为这些照片而死了，接着惠太也因为杀了百合而自杀了。这些悲痛会有多伤人实那子会理解吗？直树回中之森之前，在路上摔倒了，捂着肚子，那曾经被铁棍狠狠打过的地方。
　　他买了一把兰花上火车。中途有一站，上来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她拾起落在直树脚边的桔子还给他。直树盯着她很久，我知道那一定是幼年时候的实那子了。她说她在中之森下，直树说他也是，她说她妈妈会在那里等她，直树说他也有人在那里等他。
　　到站的时候，女孩跳下车，和妈妈牵着手走远。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着她和直树的车厢，那张沉静的小脸，和以前的实那子一模一样。火车鸣叫着关上了车门。直树没有下来。
　　火车就这样开走了，剥了一半的桔子在脚边轻轻滚，兰花从手中滑下来，直树的头倚着窗，一滴眼泪滑到鼻翼上。他一路上一定一直痛着，他的受伤的腹部，也许还有他的腿他的头。而他是一贯承受着痛苦的，所以不吭一声地让它夺取了生命。
　　这也许才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再把这一生继续下去，他们之间又能发生些什么呢？还是先睡吧。等直树醒来实那子也醒来，一切就会好了。
　　也许直树说实那子醒来的时候，他会在旁边看着她，就是指他们都睡醒以后吧。也许他说他也在中之森下，也是在他睡醒之后吧。
　　后记
　　我就像是看了一部十个小时长的电影。分两次看完的。
　　开始就看到了第九集，凌晨三点十五。我停下来了，并不是因为想睡，我后来躺在床上很长时间都睡不着，而是再看下去就要崩溃了。那时候终于感到我的神经脆弱到什么样子，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中午看完的时候我没有哭。我下床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忽然心里很闷很闷。寝室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一个在看很搞笑的《天地无用》。我爬回床去，开始写这篇东西，开始哭。停都停不下来。
　　我却无法去评价这部电视剧，我并不知道可以把电视剧拍成这样，连电影都没有这么魔幻的。我不想说它成功说它经典什么的，这些词完全不适合，它本身并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森林里“嗡——”的长鸣，在脑海里一直响着，越来越不真实，把另外的，这个世界的一切感觉、思考、意识都屏蔽。那森林，绿油油乱糟糟的遮天蔽日的树叶；那高楼，那风很大很冷的楼顶，和下面缤纷的灯火；那座房子，那发生着一切过去的腥黄的房间；那些人，变态到和正常人一样的辉一郎，让人伤透了心的惠太，用一生去报仇的国府，幸和不幸的实那子，和直树一样无奈的百合……所有一切都在嗡的声音里渐渐遥远渐渐虚幻。是，我相信它们本身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还有直树。我想起最后直树在火车上死去的那一幕，那滴流下来停在鼻翼上的眼泪，心里就会很刺痛，就需要很深地吸冷的空气去麻痹伤口，吐气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声哀叹。 我这才知道，人们的哀叹并不是直接由伤心导致的，而是人们吸了空气后必须吐气。
　　我甚至不去说我喜欢这部戏，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这样被伤的感觉，这样撕扯神经的感觉，这样体会快要疯掉的感觉。那天的3：15，当我意识到我的神经有多脆弱，是很害怕的。我想肯定有人看到疯掉的。每个人心里都有崩溃那一点，在被刺激前会睡得很沉。而沉睡的森林里那嗡的一声却在唤醒它。起码我模糊中已看到了那一点，恐惧使我突然察觉：沉睡的东西还是让它沉睡的好。《沉睡的森林》也应该是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