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并不是黑

2007-06-24 07:28:39 　　来自: 喻素
Azul oscuro, casi negro / 深蓝即是黑的评论   

　　电影看太多之后，很难再有写影评的冲动。可今天看了这部《深蓝即是黑》，不知为何很想写几句废话。可能因为觉得这部电影不太好解读，对影评写作是个挑战，再加上尚鲜珠玉在前，乱扯少有压力。
　　在网上搜了一番，发现关于这部电影引用最多的是这段话：“据说，‘深蓝即是黑’是一种心灵的状态，对未来的不确定，一种颜色：我们通常不太能够辨别颜色，而且主要是靠光线、媒介和情绪来判断。”
　　“不确定”确实是笼罩全片的一种情绪。主人公Jorge不确定自己是否爱青梅竹马的女友Natalia，Jorge的好友Israel不确定自己是不是gay,Antonio不确定Paula是否会和他在一起。但与此同时，另有一条确定的主线，便是Jorge对自己人生的探索。
　　Jorge一出场身上便载有人生重负。他父亲是大楼的守门人，还要兼收垃圾。而哥哥Antonio身在狱中（片中自始至终未交待他所犯何事，何时进去）。他显然对这种出身深感不快。影片一开头，他便在垃圾筒中纵火，让父亲因此生气中风。他不得不承担起人子使命，接替父亲当起守门人，还要衣不解带地照顾父亲。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放弃他摆脱自己出身阶级的梦想，花了七年时间读函授的工商管理学位。他对邻家小姐Natalia的感情中，也寄托着摆脱本阶级、进入较高社会阶层的愿望。可是，他的愿望一再受挫。他一封封地寄简历，一场场地面试，却一次次地因为家庭负担而受挫。
　　Jorge和Natalia的感情也始终暧昧不明。除了每年她生日他会送她一枝玫瑰并和她做爱，两人并不像情侣。她说他始终游离在她的生活、她的朋友之外，他却说我们不是一类人，迟早要分开。她推荐他去她的公司工作，他高兴地去了，却发现给他的只是车库保安的工作。两人一直问对方，是否在乎有其他人。他说在乎。她也说在乎。可是，也只限于此。他们都明白他们迟早也分开。他们也终于分开了。他说，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只像一件旧衣服。他小时穿过她的旧衣。他长大了，穿的是她父亲的旧衣。他是那么向往一件属于他自己的新衣服，却没有钱去买。终于，他和Israel一起，开着卡车撞向陈列西装的橱窗。他终于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新衣。
　　如果是好莱坞的拍法，这个镜头将是全片的高潮，并象征着Jorge成为了一名反社会、反阶级的个人主义英雄。从这个地方便会配有极其煽情的音乐，下一步他将穿着这套西装，不仅抱得美人归，还将过关斩将地成为商场精英。可是，崇尚悲剧美感的西班牙电影毕竟不是好莱坞大片。五秒钟之后，观众被撞橱窗这一行为激起的热血便被西装革履的Jorge挤在一群中年流浪汉中面试守门人的镜头有效平息了。这不是高潮。这其实是一个反高潮。我们反抗这狗日的生活。可是我们无法抗拒被生活强奸的宿命。
　　据我看来，如果实在要归类的话，这部电影可以归入“成长片”的范畴——这是我自己的一个归类方法。就是说，整部电影没有一个很完整的情节故事主线，而主要围绕一位或数位主角对自我的寻找、探索与界定来讲故事，最后往往以内心世界的完满作为结束。很多片子都可以归入本类。但与众不同的是，此片最后没有一般电影收尾所有的或悲悯或救赎或升华的气氛，而仍处在迷惑之中。Jorge终于如愿以偿地换了工作，但只是从自己家住的楼换到另一栋楼做看门人；他依然不停地在报纸上寻找着项目经理之类的工作；尽管Paula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但Jorge仍然疑惑她是否真的爱他（像Antonio曾经问过的一样，他问她，如果不是在监狱里，你会爱我吗？）；他和Israel仍然坐在楼顶上，用望远镜远眺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人生的迷云重重，终究也未曾散开。
　　全片的重要副线是Antonio与Paula的关系，以及Israel对自己是否同性恋以及自己老爸是否同性恋的探索。Paula曾经在一个离岛度假胜地（听声音类似“玛格丽塔”）工作，爱上一个毒贩并怀孕。毒贩哄她回西班牙生产，在她的皮箱中放了毒品。她过海关时被发现，从而沦为囚犯。在狱中，她腹中的女婴死去。怀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强烈的再怀孕的愿望，她从开始参加狱中一个又一个的讲习班（可能是唯一认识男人的机会），和一个又一个男人做爱企图怀孕。在一个讲习班上，Antonio认识了她，并貌似爱上了她。他明白让她怀孕是留住她的唯一手段，于是不惜给自己注射激素。在一次做爱后他昏倒被送医，发现他不能生育。于是他让Jorge代他上阵，让她怀孕。Jorge基于对两人的同情勉强同意。几场欢爱后，Paula告诉他，其实她第一次就怀孕了，但是她一直不说，是想再看到他。两人到这里似乎产生了爱情，但我不确定。电影同样没让我们确定。因为它的主题就是不确定。
　　再说说Israel。这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是一位观赏鱼老板的儿子。他每日生活的重要内容是坐在Jorge家大厦的顶层，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男性按摩业者（提供手和口两种服务），身边的鱼缸里游着一尾小金鱼。不想一日他发现，自己老爸前来光顾，并被他偷拍到了裸照。他一边用敲榨老爸得来的钱骗老爸自己找到了工作，一边自己在老爸光顾的时间跑上门去按摩。不想他一按生情，天天怀疑自己遗传老爸基因也是个天生基佬，还觉得自己爱上了年轻英俊的按摩师。两人在家里闹得不亦乐乎，而他老妈态度也十分令人疑惑，知道一切却不生气，似乎另有隐情。Anyway，父子两人同时跑到按摩师楼下，正在就对方到底是不是gay的问题斗嘴的关头，按摩师翩然出门，冲他们嫣然一笑，爷儿俩顿时像被电击一样，痴痴站在门边目送他离去。这对父子的搞笑故事，好歹冲淡了全片的沉重。但他们到底是不是gay?不确定。
　　以上是全片的基本故事。在我看来，深蓝并不是黑，因为它并没有彻底沦为一部厌世的作品。里边父子、兄弟之间的浓郁亲情，以及朋友之间的友谊，十分令人感动。里边所有的人，都没有放弃对人生的希望。Israel坐在Jorge新任守门人大厦的楼顶用望远镜环顾四周时，仍能开心地说，我更喜欢这里的风景。虽有夺爱之恨，Antonio仍然爱Jorge，推着老爸前来看望。人生沉重的底子上，仍有飞扬的色彩。不确定，并不能减弱我们对生命的爱。基本上，这是最近让我喜欢的不多的电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