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22 21:14:03
来自: 浅草
(那就这样吧!)
宠儿的评论
（你干嘛管自己叫宠儿？
在黑暗中我的名字就叫宠儿。
那边什么样儿，你过去待的地方？能告诉我吗？
漆黑。在那里我很小，就象这个样子。（把头从床沿上抬起来，侧身躺下，蜷成一团。）
你在那儿冷吗？
滚热。下边那儿没法呼吸，也没地方待。
告诉我，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我等啊等，然后就上了桥。我在那里待了一晚上，一白天，一晚上，一白天。好长时间。
你回来干啥？
看她的脸。
太太的？塞丝？
对，塞丝。她把我丢在后面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你不会离开我们的，是吗？
不会。永远不会。这就是我待的地方。
别跟她说。别让太太知道你是谁。求求你，听见了吗？
别跟我说该怎么做。永远永远也别跟我说该怎么做。
可我站在你一边呀，宠儿。
她才是呢。她才是我需要的。你可以走开，可我绝对不能没有她。）
——摘自《宠儿》
宠儿是鬼魂。
准确地说，是往生的鬼魂。
是被深爱她的母亲塞丝亲手杀死后转生回来复仇的鬼魂。
丹芙只消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回来那日，穿着湿透的黑色裙子，新鞋子散着鞋带（因为她不会系），坐在树桩上，脸庞被太阳遮挡。
可丹芙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那是她的姐姐——宠儿。
在她还是一个小鬼魂，镇日肆虐在124号房子里，今日在蛋糕上摁下两只小手印，明日把苏打饼干捻成碎末，沿门槛撒一条线，后天吓唬她两个哥哥，令他们一照镜子便碎裂，吓得他们仓皇离家不敢回来时。
丹芙知道她存在。
在人们路过会加快步子，同时将马儿鞭打得哀嚎起来的124号，那条妈妈祈祷时跪在她身边、一只衣袖搭在她腰间的白裙子安静地出现时。
丹芙知道她存在。
那个孤独的、愤怒的、冤屈的、邪恶的、悲伤的小鬼魂，一直以来，是她的玩伴。
这份哀伤的默契一直维持到一个叫保罗.D的男人到来，他怒吼着摔椅子赶跑了小鬼魂，成为了母亲塞丝的男人。
小鬼魂无处藏身，只好借了一副别人的光芒四射的身躯回来。
再现时，已经是十八岁的面庞。漫长的十八年流水一样的过去。
124号收容了她。丹芙把她视为宝贝，细心观察、贴身照顾、逗她开心。惟恐她再度离去。
她一改从前的懒散、勤快地担当着家务，只为了唤起宠儿的生机，使她不再那么恍惚。
她小心藏匿着宠儿。监视母亲每一个举止，生怕她身体里那个邪恶的东西再度跳出来伤害宠儿。
“她情愿放弃最热烈的落日，盘子一般硕大的星星和秋天的全部血液，而满足于最暗淡的黄色，只要那黄色来自她的宠儿。”
因为要给宠儿做苹果汁，她与宠儿去黑暗的冷藏室，宠儿突然无声无息消失。
（屋子里同她们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宠儿不在了。
再找下去没有意义，所有的东西都一目了然。但丹芙还是要找，因为这个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她走回棚屋，让门在身后猛地关上。
不管黑不黑，她快速地转着圈，摸索着，摸到了蜘蛛网、奶酪，撞歪了架子，每走一步草荐都绊她。
即使绊倒在地，她也没有感觉，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停在何处，自己的哪一部分是胳膊、脚或者膝盖。
她觉得自己好象是一块从小溪坚实的冰面上扯来的冰坨，漂浮在黑暗中，撞击着它周围一切物体的边缘。
易碎，易融，而且冰冷。
她呼吸困难，就算有光亮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因为她哭了。
她刚预感到要出事，它就发生了。就象走进一间屋子那样容易，在树桩上神奇地现身，脸庞被阳光抹去（指宠儿出现的情形），然后，在棚屋里神奇地消失，被黑暗活活吞吃。
别。她艰难地哽咽着：别。别回去。
没有脚步声通报，可是她来了，站在刚才丹芙没找见人的地方，而且微笑着。）
——摘自《宠儿》
宠儿是回来索爱的。
但她要的不是丹芙的爱。她要的，一直是塞丝，那个亲手锯开了她喉咙的母亲。
她纠缠她、亲近她、折磨她、渴望她又伤害她。
她在寒冷的天气走很远的路去接她下班。
在“林中地带”掐住她的脖子然后又亲吻她。
她无时无刻不专注于她的一举一动，想从她嘴里知道更多的有关她们的事情。
她勾引她的男人保罗.D，直到他从124号落荒而逃。
她们仨终于在一起。在星空下滑冰、围着炉火吮饮多味牛奶。
塞丝不知自己因何要爱宠儿，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爱她。
从宠儿无意哼唱的塞丝从小自编给孩子听的歌曲里，塞丝终于知道了宠儿的身份。
她身体、内心、意识、情感每处罅隙都汹涌着爱，无法遏止。她将它们一股脑儿倾倒给了宠儿。
她一遍遍向宠儿解释当年为何要向她举起罪恶的手锯，哪怕一次次换来宠儿不怀好意地支使。
她为了跟宠儿越来越多地呆在一起而越来越迟上班，最终弄丢了赖以为生的工作，也不以为意。
她全身心扑在宠儿身上。忙于和她做游戏。做饭的游戏、缝纫的游戏、梳头和打扮的游戏。
宠儿什么都要个没够：催眠曲、新针法、蛋糕盆底、牛奶皮。
她倾其所有地给。宠儿要什么，她给什么。
从前唱给丹芙听的歌如今只唱给宠儿一个人听。
她用攒了一辈子的微薄积蓄换来高档食品和布料，为宠儿食，为宠儿衣。
只为宠儿。一切只为宠儿。
（没有什么比宠儿更重要。放弃她的生命，生命中的每一分钟、每个小时，只为换回宠儿的一滴眼泪。）
塞丝因为饥饿而变得憔悴，却什么时候都在微笑。
宠儿日渐丰美健壮，她的欲望却步步升级。
丹芙这时才醒悟过来，原来她要提防的人，不是母亲塞丝，而是宠儿。那个一心一意要回来复仇的小鬼魂。
她加倍地索取，只不过是在逼她偿还。
但她们只有遵从。因为她们内心最大的恐惧，是惟恐宠儿会离去。
丹芙已经失去了她的两个哥哥，会在床的下铺用脚丫子戳她脊梁的哥哥。
已经失去了她的父亲。她从来没见过的，一个依靠出卖额外的劳力、赎换了自己母亲自由的黑人奴隶。
失去了她的祖母。一个内心强大、圣明的林中布道者。
她不能再失去宠儿。在两岁时离她而去，而她曾就着她的血喝下母亲奶水的姐姐宠儿。
她是她孤单世界惟一的陪伴。
她的宠儿。
故事要从最初的“甜蜜之家”开始说起。从那群在奴隶主庄园里被蹂躏摧残折堕的黑奴们觉醒的反抗里说起。
塞丝计划着和丈夫黑尔及“甜蜜之家”的男人们一起逃离黑暗地狱。
她先是设法把三个孩子送到了已被赎出的祖母身边，然后挺着八个月身孕的肚子，和被白人们鞭打成一棵树状的脊背，要逃出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她在逃亡途中生下了丹芙。在一个白人姑娘的帮助下。她用那姑娘的名字来给小女儿命名。
她逃到了一个叫蓝石路的地方，124号房子里，有她的四个孩子陪伴的地方，祖母治愈了她的伤。
身体的，灵魂的。
她一直知道外面有个世界，她能在那里生活。不论门外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世界就在这间屋子里。这里一切都有了，别无他求。
纵然她知道，丈夫黑尔也许再也不能回来。“甜蜜之家”其他的成员们，或者被吊死、或者被火焚烧于白人的愤怒之上。
可是莫里森写的，是一个世纪的黑暗，不可轻易穿越的黑暗。怎会就此罢手？
白人，塞丝的奴隶主们，追踪前来。
这个坚硬的女人，为了逃脱命运的黑沼，为了不让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她的儿女们）再度陷入那地狱，在瞬间的狂热里，她向他们举起了手锯。
她只是希望带着他们到另一个世界去。那个世界没有侵犯、邪恶、压迫与逃亡。
可是最后，她没有如愿。她的一双儿子和丹芙均被救下，死的是她的另一个女儿，她的宠儿。
她被判了刑。若干年后，被她的好心的白人房东保出来。而宠儿也回来了，回来找她。
蓝石路附近的人们听说了124号里鬼魂回来复仇的故事，出于所谓的正义、齐聚在她家门前跪求祷告，求上帝驱逐这个邪恶的鬼魂。
宠儿与塞丝走出124号门口的时候，她的白人房东正好骑着马来到。
他是顺路来接丹芙去他家工作的，塞丝却以为是昔日重来，保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念头如此强烈疯狂，诱使她举起了手中的冰锥。
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是她的白人房东。白人。白人。
是丹芙赶上来扑倒了她。避免了一桩祸端。
但宠儿消失了。再度。
消失在一群女人的祷告声里。消失在塞丝瞬间的疯狂里。消失于小溪与山林。
（他们象忘记一场噩梦一样忘记了她。
几个同她说过话、与她一起住过、爱过她的人，用了更长的时间来忘记她。
直到他们发现，自己不能记起也不能复述她说过的一句话，只好开始相信，她其实什么也没说过，不过是他们自己无中生有罢了。
于是到头来，他们也将她遗忘了。
124号后面的小溪边，她的脚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留在溪水里的脚印，拔出脚来，它们就会消失。仿佛从来没有人打那里走过。
渐渐地，所有痕迹都消失了。被忘却的不仅是脚印、还有溪水和水底的东西。
留下的只有天气。不是那被遗忘的来历不明者的呼吸，而是檐下的熏风，抑或是春天里消融殆尽的冰凌。
只有天气。
当然再不会有人为一个吻而吵吵闹闹了。
宠儿。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复制的故事。）
——摘自《宠儿》
花了三天的时间，看完了托妮.莫里森的《宠儿》。
哭了三次。
感谢这个黑头发、黑皮肤、黑眼睛的女人，写出了这样一部震撼人心的作品。
感谢潘岳、雷格的翻译，还原了这文字里罕见的、奇异的美。
宠儿的评论
（你干嘛管自己叫宠儿？
在黑暗中我的名字就叫宠儿。
那边什么样儿，你过去待的地方？能告诉我吗？
漆黑。在那里我很小，就象这个样子。（把头从床沿上抬起来，侧身躺下，蜷成一团。）
你在那儿冷吗？
滚热。下边那儿没法呼吸，也没地方待。
告诉我，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我等啊等，然后就上了桥。我在那里待了一晚上，一白天，一晚上，一白天。好长时间。
你回来干啥？
看她的脸。
太太的？塞丝？
对，塞丝。她把我丢在后面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你不会离开我们的，是吗？
不会。永远不会。这就是我待的地方。
别跟她说。别让太太知道你是谁。求求你，听见了吗？
别跟我说该怎么做。永远永远也别跟我说该怎么做。
可我站在你一边呀，宠儿。
她才是呢。她才是我需要的。你可以走开，可我绝对不能没有她。）
——摘自《宠儿》
宠儿是鬼魂。
准确地说，是往生的鬼魂。
是被深爱她的母亲塞丝亲手杀死后转生回来复仇的鬼魂。
丹芙只消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回来那日，穿着湿透的黑色裙子，新鞋子散着鞋带（因为她不会系），坐在树桩上，脸庞被太阳遮挡。
可丹芙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那是她的姐姐——宠儿。
在她还是一个小鬼魂，镇日肆虐在124号房子里，今日在蛋糕上摁下两只小手印，明日把苏打饼干捻成碎末，沿门槛撒一条线，后天吓唬她两个哥哥，令他们一照镜子便碎裂，吓得他们仓皇离家不敢回来时。
丹芙知道她存在。
在人们路过会加快步子，同时将马儿鞭打得哀嚎起来的124号，那条妈妈祈祷时跪在她身边、一只衣袖搭在她腰间的白裙子安静地出现时。
丹芙知道她存在。
那个孤独的、愤怒的、冤屈的、邪恶的、悲伤的小鬼魂，一直以来，是她的玩伴。
这份哀伤的默契一直维持到一个叫保罗.D的男人到来，他怒吼着摔椅子赶跑了小鬼魂，成为了母亲塞丝的男人。
小鬼魂无处藏身，只好借了一副别人的光芒四射的身躯回来。
再现时，已经是十八岁的面庞。漫长的十八年流水一样的过去。
124号收容了她。丹芙把她视为宝贝，细心观察、贴身照顾、逗她开心。惟恐她再度离去。
她一改从前的懒散、勤快地担当着家务，只为了唤起宠儿的生机，使她不再那么恍惚。
她小心藏匿着宠儿。监视母亲每一个举止，生怕她身体里那个邪恶的东西再度跳出来伤害宠儿。
“她情愿放弃最热烈的落日，盘子一般硕大的星星和秋天的全部血液，而满足于最暗淡的黄色，只要那黄色来自她的宠儿。”
因为要给宠儿做苹果汁，她与宠儿去黑暗的冷藏室，宠儿突然无声无息消失。
（屋子里同她们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宠儿不在了。
再找下去没有意义，所有的东西都一目了然。但丹芙还是要找，因为这个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她走回棚屋，让门在身后猛地关上。
不管黑不黑，她快速地转着圈，摸索着，摸到了蜘蛛网、奶酪，撞歪了架子，每走一步草荐都绊她。
即使绊倒在地，她也没有感觉，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停在何处，自己的哪一部分是胳膊、脚或者膝盖。
她觉得自己好象是一块从小溪坚实的冰面上扯来的冰坨，漂浮在黑暗中，撞击着它周围一切物体的边缘。
易碎，易融，而且冰冷。
她呼吸困难，就算有光亮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因为她哭了。
她刚预感到要出事，它就发生了。就象走进一间屋子那样容易，在树桩上神奇地现身，脸庞被阳光抹去（指宠儿出现的情形），然后，在棚屋里神奇地消失，被黑暗活活吞吃。
别。她艰难地哽咽着：别。别回去。
没有脚步声通报，可是她来了，站在刚才丹芙没找见人的地方，而且微笑着。）
——摘自《宠儿》
宠儿是回来索爱的。
但她要的不是丹芙的爱。她要的，一直是塞丝，那个亲手锯开了她喉咙的母亲。
她纠缠她、亲近她、折磨她、渴望她又伤害她。
她在寒冷的天气走很远的路去接她下班。
在“林中地带”掐住她的脖子然后又亲吻她。
她无时无刻不专注于她的一举一动，想从她嘴里知道更多的有关她们的事情。
她勾引她的男人保罗.D，直到他从124号落荒而逃。
她们仨终于在一起。在星空下滑冰、围着炉火吮饮多味牛奶。
塞丝不知自己因何要爱宠儿，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爱她。
从宠儿无意哼唱的塞丝从小自编给孩子听的歌曲里，塞丝终于知道了宠儿的身份。
她身体、内心、意识、情感每处罅隙都汹涌着爱，无法遏止。她将它们一股脑儿倾倒给了宠儿。
她一遍遍向宠儿解释当年为何要向她举起罪恶的手锯，哪怕一次次换来宠儿不怀好意地支使。
她为了跟宠儿越来越多地呆在一起而越来越迟上班，最终弄丢了赖以为生的工作，也不以为意。
她全身心扑在宠儿身上。忙于和她做游戏。做饭的游戏、缝纫的游戏、梳头和打扮的游戏。
宠儿什么都要个没够：催眠曲、新针法、蛋糕盆底、牛奶皮。
她倾其所有地给。宠儿要什么，她给什么。
从前唱给丹芙听的歌如今只唱给宠儿一个人听。
她用攒了一辈子的微薄积蓄换来高档食品和布料，为宠儿食，为宠儿衣。
只为宠儿。一切只为宠儿。
（没有什么比宠儿更重要。放弃她的生命，生命中的每一分钟、每个小时，只为换回宠儿的一滴眼泪。）
塞丝因为饥饿而变得憔悴，却什么时候都在微笑。
宠儿日渐丰美健壮，她的欲望却步步升级。
丹芙这时才醒悟过来，原来她要提防的人，不是母亲塞丝，而是宠儿。那个一心一意要回来复仇的小鬼魂。
她加倍地索取，只不过是在逼她偿还。
但她们只有遵从。因为她们内心最大的恐惧，是惟恐宠儿会离去。
丹芙已经失去了她的两个哥哥，会在床的下铺用脚丫子戳她脊梁的哥哥。
已经失去了她的父亲。她从来没见过的，一个依靠出卖额外的劳力、赎换了自己母亲自由的黑人奴隶。
失去了她的祖母。一个内心强大、圣明的林中布道者。
她不能再失去宠儿。在两岁时离她而去，而她曾就着她的血喝下母亲奶水的姐姐宠儿。
她是她孤单世界惟一的陪伴。
她的宠儿。
故事要从最初的“甜蜜之家”开始说起。从那群在奴隶主庄园里被蹂躏摧残折堕的黑奴们觉醒的反抗里说起。
塞丝计划着和丈夫黑尔及“甜蜜之家”的男人们一起逃离黑暗地狱。
她先是设法把三个孩子送到了已被赎出的祖母身边，然后挺着八个月身孕的肚子，和被白人们鞭打成一棵树状的脊背，要逃出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她在逃亡途中生下了丹芙。在一个白人姑娘的帮助下。她用那姑娘的名字来给小女儿命名。
她逃到了一个叫蓝石路的地方，124号房子里，有她的四个孩子陪伴的地方，祖母治愈了她的伤。
身体的，灵魂的。
她一直知道外面有个世界，她能在那里生活。不论门外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世界就在这间屋子里。这里一切都有了，别无他求。
纵然她知道，丈夫黑尔也许再也不能回来。“甜蜜之家”其他的成员们，或者被吊死、或者被火焚烧于白人的愤怒之上。
可是莫里森写的，是一个世纪的黑暗，不可轻易穿越的黑暗。怎会就此罢手？
白人，塞丝的奴隶主们，追踪前来。
这个坚硬的女人，为了逃脱命运的黑沼，为了不让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她的儿女们）再度陷入那地狱，在瞬间的狂热里，她向他们举起了手锯。
她只是希望带着他们到另一个世界去。那个世界没有侵犯、邪恶、压迫与逃亡。
可是最后，她没有如愿。她的一双儿子和丹芙均被救下，死的是她的另一个女儿，她的宠儿。
她被判了刑。若干年后，被她的好心的白人房东保出来。而宠儿也回来了，回来找她。
蓝石路附近的人们听说了124号里鬼魂回来复仇的故事，出于所谓的正义、齐聚在她家门前跪求祷告，求上帝驱逐这个邪恶的鬼魂。
宠儿与塞丝走出124号门口的时候，她的白人房东正好骑着马来到。
他是顺路来接丹芙去他家工作的，塞丝却以为是昔日重来，保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念头如此强烈疯狂，诱使她举起了手中的冰锥。
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是她的白人房东。白人。白人。
是丹芙赶上来扑倒了她。避免了一桩祸端。
但宠儿消失了。再度。
消失在一群女人的祷告声里。消失在塞丝瞬间的疯狂里。消失于小溪与山林。
（他们象忘记一场噩梦一样忘记了她。
几个同她说过话、与她一起住过、爱过她的人，用了更长的时间来忘记她。
直到他们发现，自己不能记起也不能复述她说过的一句话，只好开始相信，她其实什么也没说过，不过是他们自己无中生有罢了。
于是到头来，他们也将她遗忘了。
124号后面的小溪边，她的脚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留在溪水里的脚印，拔出脚来，它们就会消失。仿佛从来没有人打那里走过。
渐渐地，所有痕迹都消失了。被忘却的不仅是脚印、还有溪水和水底的东西。
留下的只有天气。不是那被遗忘的来历不明者的呼吸，而是檐下的熏风，抑或是春天里消融殆尽的冰凌。
只有天气。
当然再不会有人为一个吻而吵吵闹闹了。
宠儿。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复制的故事。）
——摘自《宠儿》
花了三天的时间，看完了托妮.莫里森的《宠儿》。
哭了三次。
感谢这个黑头发、黑皮肤、黑眼睛的女人，写出了这样一部震撼人心的作品。
感谢潘岳、雷格的翻译，还原了这文字里罕见的、奇异的美。
2008-05-21 15:23:47 小猪大侠
这是我近两年看到最好的小说。里面所有的人，都是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很多人质疑翻译。我到觉得翻译的很好，那种字句之间的晦涩感。其实正是托尼文字的妙处。你需要很仔细很深入的去看完。>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