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口之“境”

2007-06-06 16:29:42 　　来自: 普通人 (不积跬步何以至千里)
壶口瀑布的评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未见壶口之时，是绝想不到如斯之境的。这个“境”，有两层含义，一是境地，二是境界。
　　
　　去西安之前，壶口被我列在一个极重要的位置，决不下于兵马俑与黄帝陵，是必去之地。然而待我到了西安之后，出言相询当地人，却听他们的语意中带着不以为然。再详细询问后，均对我言道，若九、十月则看水，若一、二月则观冰。我这五月来到的观光客是见不到淋漓尽致的壶口的。
　　
　　真是可奈何之？深悔出发之前的计划怎可如此大意，竟连何时为最佳时节都未弄明白。尚好，我的脾性里带着一份“既来之，则安之”的慵懒之意。“悔”嘛，就一带而过了吧。
　　
　　未身临其境前，出于书本、媒体的了解，我对壶口倒也有过一番神游意想，思量着其景其状该是如何宏大壮观：九曲黄河从巴颜喀拉山北麓一路奔腾，待到陕、晋两省交界之处，原本宽阔至300多米的河床，聚拢到只余50米，再跌落几十米的深涧，为两边耸峙的峭壁所挟持，其势如虎兕出笼，其声若奔雷袭天。
　　
　　但这拼接出来的画面，就如夏虫之语冰。待我见到真实的壶口后，不禁失笑于自己的浅薄简陋。这“境”怎是可以凭空猜想出来的？若如此，便不是壶口了！
　　
　　这是我初次踏足黄土高原，身受黄土的洗礼。这片大地曾养育过华夏先民，曾见证了历史兴衰。她那已被雨水侵蚀的沟壑万千的容颜正述说着五千年来，一个个幽然深邃的故事。从黄帝飞升到武王伐纣，还有这土层中所掩埋的秦砖、汉瓦、唐三彩。我们民族最伟大的历史就是在这里被书写的。而这片土地之所以在中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有着这样崇高的地位，与黄河有着不可分隔的关系。
　　
　　水不仅仅只是生命之源，也是文明之源，文化之源。黄河如同尼罗河、印度河等伟大的河流一样，不仅仅孕育着古往今来一代代的炎黄子孙，更孕育了灿烂辉煌的中华文明、孕育了浩渺纷繁的中原文化。她是我们的母亲，是我们的妈妈，是我们的娘啊！
　　
　　这便是壶口所处的“境地”了：正处于贯穿黄土高原的这段黄河上。如此的地理坐标，能让我这样的人如朝圣般的“趋之若骛”。她是一颗闪烁着异彩的珍珠。自然地理上的独特性，令她汇聚了黄土与黄河所蕴含的巨大背景与意义。这是我在从西安向壶口进发的路上，依山势而曲折，沿水道而蜿蜒时，由眼前所闪过的一幕幕景象涌如脑中所感悟到的。
　　
　　而当那一刻真正到来之时，我切身立足于壶口左旁，溯流远眺上游河面，远衔天际，不知远近，舒缓宽广，如牧群缓步徐来，体味不到丝毫争执杀伐之意。但到眼前尺寸之地时，观飞瀑则欲血脉喷涨，闻巨响以自振聋发聩，刚将思想于专注中抽丝而出，却发现身陷瀑布倾吐的万千飞沫中，竟又有了失魂落魄，不知何处的绮想。深恨寸管有形，笔墨有意，实难尽书那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冲击！
　　
　　这次第，我的思想突然从这“境地”跃迁到更高一层的“境界”中。如荀卿所言般“天人合一”。这本是壶口的“境界”，而我只是在机缘巧合下，一时间融合了进去。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似乎体会到了篇首李白的“诗境”，体会到冼星海谱写《黄河大合唱》的“曲境”……
　　
　　对人类而言壶口亘古以来便已如斯存在于天地间，无生命，无思想。然而，她的波澜壮阔，她的气势恢宏，她的惊天动地却令她特立而出。在历代华夏儿女的思想感情中，她成为了一种表率，一种象征，甚至是一种图腾。造物的鬼斧神工和人类的意识形态就这样融合到了一处。这令壶口拥有了无穷的感应力和凝聚力。
　　
　　我面对着她，似乎伸手就能触及天地的胸怀，历史的洪流。一时间竟令我生出投身其中的怪诞奇想。其实说是“怪诞”，但却并无什么真的“奇异”之处，因为我的思想早已经融入了她的境界中，吮吸着上下五千年，纵横百万里的华夏之魂！
　　
　　处此“境地”，得此“境界”，虽仍只是五月时间，未见盛景，但我这惊心动魄的“境遇”实已是毕生之幸焉，再不敢奢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