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05 08:22:22
来自: 袁叁
(风雨一炉,满地江湖)
意大利童话的评论



在中国,卡尔维诺以及他的作品被可怜的弱化了,尽管他可能是最为中国读者所熟悉的西方作家之一。大多数的人热衷于谈论他,是因为他的《看不见的城市》这样的平庸之作,而不是他那些异常杰出的简短童话或者寓言故事。在这些短小的童话里,我们看到的卡尔维诺是一个阴冷的、甚至无望的人,他的语调如同黑暗街角传出来的冷笑声,冷酷的刺进荒诞的现实生活。
这些寓言故事大多数是在卡尔维诺年轻的时候写成,那时候他还未写出《寒冬夜行人》或者《我们的祖先》这样的中长篇杰作,时常陷入写作的困境,正为自己头脑中大剂量的想象力而发愁——这些想象力模糊一团、相互纠缠,无法为此划分出它们在现实生活中对应的边界。而真正的困境是,他讨厌抒情的笔调——这是他独特的个人喜好,同时也是意大利文学的最悠久的传统之一:但丁的出现,界定了意大利文学的最高标准,乃是在异常丰富的想象力中,刺穿现实。这意味着他们的文学首先是对人性现实的无情刻画,删除抒情,删除那些干扰想象力直达地狱的温暖笔调。
顶着一只大鼻子的青年卡尔维诺像一个古怪的精灵,他24岁大学毕业论文是写约瑟夫·康拉德,而后者是一个以抒情和“对描述的迷恋”著称的英国人,这彻底断送了卡尔维诺在抒情中的才华——在论文中,他竭尽全力和康拉德的抒情斗争,他得出一个给他自己的结论,那就是和英语相比起来,意大利语实在不是一种可以广泛传播的语言,正如许多大师所说的,意大利文学作品,在转译过程中,就已经失去它最灿烂的光华。从但丁身上我们就可以看出,被翻译为其他语言的《神曲》,丧失了它那高度的诗性和文学最精微的想象魅力,只剩下叙事和冷酷风格的呈现。记住,前辈们说:“诗,就是翻译过程中失去的那些东西”
我在大卫.丹比《伟大的书》中,再次读到诗在翻译中失去的一个细节:一个意大利女生用意大利语在课堂上吟诵《神曲》,古老顿挫的声音从女生并不高明的朗诵语调中流淌出来,仿佛那是人类初始最悲伤有力的语调。而我们,只能读到但丁令人震惊的残酷描述。在大学生活结束之后,卡尔维诺选择了告别——告别他23岁时写出的第一本小说《蛛巢小径》,那种带着些温暖、迷茫和童真的风格不适合这个经过二战洗礼的年轻人,他要做的,是关于“直接而深度实现叙述”的事业,是一个在幽暗通道中讲故事的事业。
《黑暗中的数字》这本寓言集正是在这个时期断断续续的完成,他一方面囤积了大量丰富的想象,一方面为自己的“叙事”梦想找一个最合适的风格,一条比“蛛巢小径”更简洁有力的接通幻境和现实之间的道路。由此,这些在压抑中写就的寓言故事,是卡尔维诺的写作实验——在幽暗而寒冷的冬天街道,在二战后混乱的意大利,一双犀利的眼睛和一个充满讽刺的头脑,面对众神居住最久的土地,他写出了《黑羊》,写出了《特丽莎的呼喊》等等,一次次的将现实生活“翻译”成荒诞的景象。一个陷入巨大孤独的青年,在自圆其说的塑造一个拒绝交流的世界。
在这样的寓言面前,关于文本的一切文学解释都是多余的,它本身拒绝对外的交流——一个想象的成功,在此意味着关于这个想象的“其他”可能性已经结束,他酷酷的写,也酷酷的将其藏起来暂时不发表。很多时候,这些寓言和童话,确实像是神来之笔,毫不费力;然而其中,饱含着青年卡尔维诺的写作理想和关于文学的定义——大圈圈小圈圈,一个套在一个中。差之毫厘,交流即拒之千里。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这个作家对于短小叙事一生的钟爱,接着他26岁写了短片小说集《最后飞来的乌鸦》(1984年出版时收在小说集《困难的爱》中),随后用很长的一段时间在他的国土上到处旅行,寻找和收集写作题材,33岁时出版民间故事改编而成的《意大利童话》,而他的独特写作风格,则定型于28岁《劈成两半的子爵》中。这样他一路毫不遮掩的写着下来,到了49岁写就《看不见的城市》。
次年,《看不见的城市》风行,并获Premio Feltrinelli大奖,然而这本书比起他的其他任何著作,都是最平庸的——它只是关于一些城市的想象,这个想象得以形成的最主要条件,是文化和地域上的遥远感;也是因为这种内心里的遥远,也使得这本书的想象都是肤浅和华而不实。这时候已经写作多年的老卡尔维诺累了,他写这个书休息一下,谁知道就获得了国际性的声誉——并将关于意大利语的诅咒(翻译丢失诗)打翻在地。而最酷的那个卡尔维诺,一起和他的大鼻子形象,藏在其他许多更重要的著作中,藏在他的梦境和现实之间的通道中。就如他的寓言,瞧,我已经结束,你们还找不到我。
意大利童话的评论




在中国,卡尔维诺以及他的作品被可怜的弱化了,尽管他可能是最为中国读者所熟悉的西方作家之一。大多数的人热衷于谈论他,是因为他的《看不见的城市》这样的平庸之作,而不是他那些异常杰出的简短童话或者寓言故事。在这些短小的童话里,我们看到的卡尔维诺是一个阴冷的、甚至无望的人,他的语调如同黑暗街角传出来的冷笑声,冷酷的刺进荒诞的现实生活。
这些寓言故事大多数是在卡尔维诺年轻的时候写成,那时候他还未写出《寒冬夜行人》或者《我们的祖先》这样的中长篇杰作,时常陷入写作的困境,正为自己头脑中大剂量的想象力而发愁——这些想象力模糊一团、相互纠缠,无法为此划分出它们在现实生活中对应的边界。而真正的困境是,他讨厌抒情的笔调——这是他独特的个人喜好,同时也是意大利文学的最悠久的传统之一:但丁的出现,界定了意大利文学的最高标准,乃是在异常丰富的想象力中,刺穿现实。这意味着他们的文学首先是对人性现实的无情刻画,删除抒情,删除那些干扰想象力直达地狱的温暖笔调。
顶着一只大鼻子的青年卡尔维诺像一个古怪的精灵,他24岁大学毕业论文是写约瑟夫·康拉德,而后者是一个以抒情和“对描述的迷恋”著称的英国人,这彻底断送了卡尔维诺在抒情中的才华——在论文中,他竭尽全力和康拉德的抒情斗争,他得出一个给他自己的结论,那就是和英语相比起来,意大利语实在不是一种可以广泛传播的语言,正如许多大师所说的,意大利文学作品,在转译过程中,就已经失去它最灿烂的光华。从但丁身上我们就可以看出,被翻译为其他语言的《神曲》,丧失了它那高度的诗性和文学最精微的想象魅力,只剩下叙事和冷酷风格的呈现。记住,前辈们说:“诗,就是翻译过程中失去的那些东西”
我在大卫.丹比《伟大的书》中,再次读到诗在翻译中失去的一个细节:一个意大利女生用意大利语在课堂上吟诵《神曲》,古老顿挫的声音从女生并不高明的朗诵语调中流淌出来,仿佛那是人类初始最悲伤有力的语调。而我们,只能读到但丁令人震惊的残酷描述。在大学生活结束之后,卡尔维诺选择了告别——告别他23岁时写出的第一本小说《蛛巢小径》,那种带着些温暖、迷茫和童真的风格不适合这个经过二战洗礼的年轻人,他要做的,是关于“直接而深度实现叙述”的事业,是一个在幽暗通道中讲故事的事业。
《黑暗中的数字》这本寓言集正是在这个时期断断续续的完成,他一方面囤积了大量丰富的想象,一方面为自己的“叙事”梦想找一个最合适的风格,一条比“蛛巢小径”更简洁有力的接通幻境和现实之间的道路。由此,这些在压抑中写就的寓言故事,是卡尔维诺的写作实验——在幽暗而寒冷的冬天街道,在二战后混乱的意大利,一双犀利的眼睛和一个充满讽刺的头脑,面对众神居住最久的土地,他写出了《黑羊》,写出了《特丽莎的呼喊》等等,一次次的将现实生活“翻译”成荒诞的景象。一个陷入巨大孤独的青年,在自圆其说的塑造一个拒绝交流的世界。
在这样的寓言面前,关于文本的一切文学解释都是多余的,它本身拒绝对外的交流——一个想象的成功,在此意味着关于这个想象的“其他”可能性已经结束,他酷酷的写,也酷酷的将其藏起来暂时不发表。很多时候,这些寓言和童话,确实像是神来之笔,毫不费力;然而其中,饱含着青年卡尔维诺的写作理想和关于文学的定义——大圈圈小圈圈,一个套在一个中。差之毫厘,交流即拒之千里。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这个作家对于短小叙事一生的钟爱,接着他26岁写了短片小说集《最后飞来的乌鸦》(1984年出版时收在小说集《困难的爱》中),随后用很长的一段时间在他的国土上到处旅行,寻找和收集写作题材,33岁时出版民间故事改编而成的《意大利童话》,而他的独特写作风格,则定型于28岁《劈成两半的子爵》中。这样他一路毫不遮掩的写着下来,到了49岁写就《看不见的城市》。
次年,《看不见的城市》风行,并获Premio Feltrinelli大奖,然而这本书比起他的其他任何著作,都是最平庸的——它只是关于一些城市的想象,这个想象得以形成的最主要条件,是文化和地域上的遥远感;也是因为这种内心里的遥远,也使得这本书的想象都是肤浅和华而不实。这时候已经写作多年的老卡尔维诺累了,他写这个书休息一下,谁知道就获得了国际性的声誉——并将关于意大利语的诅咒(翻译丢失诗)打翻在地。而最酷的那个卡尔维诺,一起和他的大鼻子形象,藏在其他许多更重要的著作中,藏在他的梦境和现实之间的通道中。就如他的寓言,瞧,我已经结束,你们还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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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意] 伊泰洛·卡尔维诺 采录选编
isbn: 7532106624
书名: 意大利童话
页数: 1148
译者: 刘宪之
定价: 20.50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装帧: 精装
出版年: 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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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7 23:42:14 藤井卉
最近刚在图书馆重温了,挺受益挺犀利的。评论好详尽啊,里面的好些都没看过,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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