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对比看艺术

2007-05-31 18:45:06 　　来自: 熙寧 (风月无今古，情怀自浅深)
世界美术名作二十讲：重编彩图本的评论   

　　这本书在我书单上躺了很久，一直没有耐心去借来看，直到读了《傅雷家书》才对它产生兴趣。今天读完全书，感觉真美好。推荐我所有的朋友闲时翻翻。但我也觉得，人与书是讲缘分的。一本书即使再好，也应当在合适的时候遇见、阅读，不然未必能理解其中的妙处。
　　
　　天津社科这一版本的《世界美术名作二十讲》，编辑很用心，配图与行文密切相关，该有的全景、细节和对比图都很齐全，排版虽有几页稍稍不方便，但考虑到照顾整体图文的平衡，可以算是比较完美了。配图充分，色彩准确，印刷不失真，没有大的校对问题，这样的版本很值得购买。只是愤愤地说一句，某人写的“前言”是垃圾。
　　
　　傅雷先生在这本书里，对西方文艺复兴以来的解读浅显通俗，却很耐看。总体来说，他比较偏向于用情感而不是技术来解读这些作品，因此能深切感受到作品里细微的情绪色彩。（就像王国维先生品词一样。）
　　他喜欢用对比来说明问题。依我自己摸索体会艺术的感受，任何艺术的好坏都是相对的，如果没有见过糟糕的作品，不会真正懂得欣赏。在第二讲，傅雷先生通过多那太罗早中晚期的三座《施洗者圣约翰》雕塑，来说明其艺术风格的变化。多那太罗早年的雕塑作品风格传统而乖巧，后期表现基督教苦修者瘦骨嶙峋的状态时，过分注重了表现雕塑对象的内心生活，而忽视了对美感的表现。傅雷对其暮年放纵自己的禀赋，不惜趋向于极端的写实，乃至“以丑为美”颇有微词：“他似乎忘记了艺术，忘记了即使是最高的艺术亦需要节制。……如果最高的情操没有完美的形式来做他的外表，那么，这情操就没有激动人类心灵的力量。”真是大胆而精辟。讲波提切利的妩媚风格时，拿他《春》的局部三女神与鲁本斯、拉斐尔的三女神相比照。画作中肢体的线条、动作和裸露程度一旦对比，三位画家在歌颂宗教还是肉体间的权衡与倾向便一览无余了，哈哈。个人态度，波提切利的人物轻纱曼舞，偏保守和纯洁，拉斐尔的虽然全裸但每人手持一个苹果，宗教意味明显，只有鲁本斯那厮的笔触，半露不露，无论动作还是神态都十分具有挑逗性，真是以宗教之名行好色之实。再比如，将伦伯朗的作品与梅曲、霍特等人的一起比照，可以清晰感受到光影在绘画构图上的效果，而将他的油画与版画相比，可以发现光线运用时的不同技巧和意味。
　　其实不光章节间，用心读，可以发现贯穿全书的比照，因为文艺复兴前后的西方艺术，歌颂的主题有很多重复之处，而艺术家的表现手法，却不尽然相同。将拉斐尔最拿手最有名的圣母像与米开朗琪罗的相比，将贝尔尼尼的雕塑与米开朗琪罗的相比，都有饶有意味——当然这是与本书作者无关的事了。
　　最爱的还是米开朗琪罗的作品，无论绘画还是雕塑，总是简洁有力，饱含感情但不过于张扬，注重装饰但不陷于奢靡，能调动人内心最深处的感动与虔诚，如果说视觉艺术与听觉艺术是相通的话，米开朗琪罗的作品不是贝多芬不是肖邦，而是莫扎特的交响。傅雷说：“到了米开朗琪罗，才使宗教题材变成人的热情的激发。在这一点上，米开朗琪罗把整个时代的思潮具体地表现了。”
　　
　　硬要说此书有什么缺陷的话，可能对代表性艺术家和其典型作品的选取不够完全。
　　
　　顺便牢骚几句：
　　古代近代的西方绘画和雕刻艺术大多是“御用艺术”，承担着教化的功用，以歌颂或者体现某个宗教故事场景为内容，因此往往带着宏大庄严的气氛，调动人内心的美好与感动。而中国的古典水墨习惯于寻求内心的境界，宋元山水追求高远、平和、超脱的意境，明清花鸟的精致笔触又致力于体现生活的情趣。恐怕只有在晋唐及以前，中国的主流绘画才以宗教或贵族生活为描绘对象。
　　但是，无论西方的古典艺术还是中国的古代绘画，总能唤起人内心某种美好的情绪，而当代的中西方艺术却总是陷入反叛和控诉的泥沼。
　　我曾去中国美术馆看过不少画展雕塑展，这些展览中的当代作品所体现的感情，要么是不甘，要么是血腥，要么是彻底的无奈。当代的艺术家们（尤其在绘画时）群体性地选择用阴暗的眼光打量世界，还自以为深刻，这让我感到很奇怪。我当然不否认，他们艺术中对现实阴暗面的揭露是真切的、彻底的乃至赤裸裸的，但我无法接受艺术纯粹沦为宣泄愤怒表达不满的工具。若是不能单纯地表达世界的美好，我更情愿艺术成为教化的工具。
　　记得上次去798艺术工厂看几个当代画展，我能理解他们的表现手法，我能读懂画面蕴含的意味，我有能力欣赏那样的艺术，但是我并不喜欢！艺术能够真实地，乃至超越真实地反应或美或丑的生活，艺术能够表达对尘世的赞美或愤怒，但是我只会喜欢美好的部分。就像我承认摇滚朋克这类音乐有一定的价值，我偶尔会听听涅磐的歌曲，为那种忧伤和绝望动容，但是只有蕴含着美好情绪的音乐能让我沉醉，百听不腻，比如D大调卡农。
　　
　　因为我一直认为，应当时刻对生命对生活心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