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27 09:37:36
来自: 老英国
(温州)
声声不息的评论



太阳底下无新事是站在俯望本源的高度上说的,换一个角度看,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镜框,透过这个镜框,太阳底下可说每日都有新事,文学可造成一种时间逆转的幻象。后人追慕前辈,时空相隔,却能生惺惺相吸之感。这样的事其实不新鲜,可是那些追慕者却往往生出新鲜之感。为什么会这样,用历史学家彼得•伯克的话来说是因为一种“非同代人的同代性”。人家惊奇的不是发现了未被发现的事物,而是在已知的成了历史的时间之流中听到回响。
设想一下,如果将那些寂寞的作家们安置在一个房间里,每日看见的都是自己的镜象,会是怎样一幅情景?我私人看法是,这未必会是融洽的场面。让-保尔•古的文学批评集《声声不息》开篇就设置了这样一对镜象:生活在十六世纪的意大利人托尔夸多•塔索与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德国人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他们在很多地方都有相似的想法,最根本的是对荣誉的敏感性,然而在获得荣誉之途中,却双双遭遇了与生活的拉锯战。
虽然标有章节,但是《声声不息》却颇有跳跃性,看上去前后没什么必然的联系,简单说来,只是作者随便谈了几个他喜欢的作家而已,这些作家在一般批评家的眼里也是分属不同流派的。所谓“声声不息”的一层意思,便是指这些作家的呼应关系。让-保尔•古在谈到夏多布里昂的时候说,《墓畔回忆录》有一段删节文字,作者列举了很多异质性事物,从而得到一种文之悦,很难说这不是让-保尔•古的夫子自道。但是更重要的是,种种异质性事物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同质性的团块。“散布和碎片是人类的存在经验,而与此相对立,小说赋予人们的,则是对时间进行重组和连接的经验。”
作者将洛特雷阿蒙的《马尔多罗之歌》、夏多布里昂的《墓畔回忆录》都划入小说领域,初读之下让人摸不着头脑。钱锺书先生曾经说过,回忆是靠不住的,想纪实不由自主就会变成创造。那么《墓畔回忆录》勉强可以算进小说领域中,但是为什么还有《马尔多罗之歌》呢?作者在末尾有所解释:“作品在行文节奏的制造过程中赋予了句式以极其重要的地位,它比成千上万的‘叙事诗学’都更清楚地阐释了何为小说的行文。”正是有了这种行文,《马尔多罗之歌》才能厕身期间。
问题来了,何谓小说的行文?小说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叙事,让-保尔•古认为:“小说是一门时间的艺术,它所关注的是人类在时间性面前产生的疑惑与不安。”而体现这种时间上连续性的行文正是小说的特色。《目畔回忆录》第六卷前叙开端,就构造了五个时间层次。在这一点上,揉成了一条漫长的绳索,将让-保尔•古喜欢的几个法国文学大家都串在了一起:福楼拜是先锋,巴尔扎克乃后备,格拉克则是中间分子。同时回击了以瓦莱里为代表的意见:小说在精确性上远远落在了诗歌之后。在格拉克的作品中,时间几乎是凝滞的,读者们随着作家的句式顺流直下近距离体察事物的内核,其精确性与诗歌毫无二致。这样不趋时的做法同时作者也划分这样一个区域:小说之悦与小说的娱乐功能是两个概念。
即使分开来看,让-保尔•古这本六万多字的小书也是意象纷繁,盛义不断。作者识见敏锐,只字片语就能发现约翰逊博士所谓“那种自然而同时新颖的事物,那种虽然本不明显而在其初次表达出来的时候却被认为是恰当不移的事物,那种一个人从未发现,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它失之交臂的事物。”用作者自己的术语来说,要用怎样一双美丽之手才能捏出这样一个精致的“团块”来,不过“不论整体有多宽广,它总是一片局限的风景。”杨振先生多有析义。这里想补充的是,就本书最重要的概念“小说的时间性”来说,作者的观念有待补充:小说行文的流动性还包括空间性。深度之外,另有厚度。法国作家亨利•皮埃尔•罗什的小说《祖与占》正好是这方面极好的范例,时间像是装饰品一般呼之既来,真正造成一种跨度感的是小说主人公不断变更的恋爱场所。一般来说,小说中时空跨度是相辅相成的,时间跨度大的小说空间转换也远,不过也不排除单美的小说,但这不成为摈弃的标准。让-保尔•古说:“声音是时间的连续性与非连续性经验的心理基础之一。”而这心理基础的建设,除了时间上声声不息之外还有空间里的生生不息。最重要的是在此基础上,使连续性成为可能,我想在这一点上,让-保尔•古已有所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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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底下无新事是站在俯望本源的高度上说的,换一个角度看,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镜框,透过这个镜框,太阳底下可说每日都有新事,文学可造成一种时间逆转的幻象。后人追慕前辈,时空相隔,却能生惺惺相吸之感。这样的事其实不新鲜,可是那些追慕者却往往生出新鲜之感。为什么会这样,用历史学家彼得•伯克的话来说是因为一种“非同代人的同代性”。人家惊奇的不是发现了未被发现的事物,而是在已知的成了历史的时间之流中听到回响。
设想一下,如果将那些寂寞的作家们安置在一个房间里,每日看见的都是自己的镜象,会是怎样一幅情景?我私人看法是,这未必会是融洽的场面。让-保尔•古的文学批评集《声声不息》开篇就设置了这样一对镜象:生活在十六世纪的意大利人托尔夸多•塔索与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德国人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他们在很多地方都有相似的想法,最根本的是对荣誉的敏感性,然而在获得荣誉之途中,却双双遭遇了与生活的拉锯战。
虽然标有章节,但是《声声不息》却颇有跳跃性,看上去前后没什么必然的联系,简单说来,只是作者随便谈了几个他喜欢的作家而已,这些作家在一般批评家的眼里也是分属不同流派的。所谓“声声不息”的一层意思,便是指这些作家的呼应关系。让-保尔•古在谈到夏多布里昂的时候说,《墓畔回忆录》有一段删节文字,作者列举了很多异质性事物,从而得到一种文之悦,很难说这不是让-保尔•古的夫子自道。但是更重要的是,种种异质性事物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同质性的团块。“散布和碎片是人类的存在经验,而与此相对立,小说赋予人们的,则是对时间进行重组和连接的经验。”
作者将洛特雷阿蒙的《马尔多罗之歌》、夏多布里昂的《墓畔回忆录》都划入小说领域,初读之下让人摸不着头脑。钱锺书先生曾经说过,回忆是靠不住的,想纪实不由自主就会变成创造。那么《墓畔回忆录》勉强可以算进小说领域中,但是为什么还有《马尔多罗之歌》呢?作者在末尾有所解释:“作品在行文节奏的制造过程中赋予了句式以极其重要的地位,它比成千上万的‘叙事诗学’都更清楚地阐释了何为小说的行文。”正是有了这种行文,《马尔多罗之歌》才能厕身期间。
问题来了,何谓小说的行文?小说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叙事,让-保尔•古认为:“小说是一门时间的艺术,它所关注的是人类在时间性面前产生的疑惑与不安。”而体现这种时间上连续性的行文正是小说的特色。《目畔回忆录》第六卷前叙开端,就构造了五个时间层次。在这一点上,揉成了一条漫长的绳索,将让-保尔•古喜欢的几个法国文学大家都串在了一起:福楼拜是先锋,巴尔扎克乃后备,格拉克则是中间分子。同时回击了以瓦莱里为代表的意见:小说在精确性上远远落在了诗歌之后。在格拉克的作品中,时间几乎是凝滞的,读者们随着作家的句式顺流直下近距离体察事物的内核,其精确性与诗歌毫无二致。这样不趋时的做法同时作者也划分这样一个区域:小说之悦与小说的娱乐功能是两个概念。
即使分开来看,让-保尔•古这本六万多字的小书也是意象纷繁,盛义不断。作者识见敏锐,只字片语就能发现约翰逊博士所谓“那种自然而同时新颖的事物,那种虽然本不明显而在其初次表达出来的时候却被认为是恰当不移的事物,那种一个人从未发现,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它失之交臂的事物。”用作者自己的术语来说,要用怎样一双美丽之手才能捏出这样一个精致的“团块”来,不过“不论整体有多宽广,它总是一片局限的风景。”杨振先生多有析义。这里想补充的是,就本书最重要的概念“小说的时间性”来说,作者的观念有待补充:小说行文的流动性还包括空间性。深度之外,另有厚度。法国作家亨利•皮埃尔•罗什的小说《祖与占》正好是这方面极好的范例,时间像是装饰品一般呼之既来,真正造成一种跨度感的是小说主人公不断变更的恋爱场所。一般来说,小说中时空跨度是相辅相成的,时间跨度大的小说空间转换也远,不过也不排除单美的小说,但这不成为摈弃的标准。让-保尔•古说:“声音是时间的连续性与非连续性经验的心理基础之一。”而这心理基础的建设,除了时间上声声不息之外还有空间里的生生不息。最重要的是在此基础上,使连续性成为可能,我想在这一点上,让-保尔•古已有所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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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不息
译者: 杨振
作者: [法] 让-保尔·古
副标题: 巴黎丛书/白色系列
isbn: 7561752466
书名: 声声不息
页数: 146
定价: 14.8
出版社: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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