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06 15:00:22
来自: 穿山乙
沉默的大多数的评论



王小波生前最后一封电子邮件是发给在美国的刘晓阳的,内容是告诉他自己要出一本杂文集,他在邮件中写道:“我正在出一本杂文集,名为《沉默的大多数》。大体意思是说:自从我辈成人以来,所见到的一切全是颠倒着的。在一个喧嚣的话语圈下面,始终有个沉默的大多数。既然精神原子弹在一颗又一颗地炸着,哪里有我们说话的份?但我辈现在开始说话,以前说过的一切和我们都无关系——总而言之,是个一刀两断的意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中国要有自由派,就从我辈开始。”第二天,王小波便去世了。(摘自《三联生活周刊》王小峰:《从一个作家到自由主义分子》)
时至今日,我已经很肯定自己不属于那喧嚣的话语圈,因为没有话筒,说了别人也听不见。但是还不没有决定是否要被“沉默的大多数”所代表。我这人生性温和,起码貌似如此,很少有跟人面红耳赤的时候,但是由于年轻冒失,缺乏经验,经常不免出于面子,出与虚荣,出于意气之争,仓促站起来发言。这让我事后想起来每每脸红不已,只能以窦文涛的“丢脸论”安慰自己:丢一次,就少一次。渐渐我也学乖了:即使在吃亏、被误解时,也不为自己争辩,用现在流行的话叫“保持低调”,似乎那样可以维护自己在道德上的虚荣。但是我心里是十分害怕的,因为不发言的下场大家都看得到,就是在不同时期不同场合经常被别人“代表”。
作为一个“爱智”之人,不管是出与私利还是出于公心,凡事弄清楚一点总有好处——不明不白的事已经够多了。尤其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更把立言当成责任和义务。这正如《后台》中,李海鹏在《我写作是为了光阴的流逝使我心安》一文中所说:“我相信中国文化中的最好的精神传统;“士”要做他应该做的事,而不只是喜欢的事。”
“革命总要流血牺牲”,少数派与多数派的斗争有一天不停止,就总要“革命”。据说人在江湖飘,谁都会挨刀,但是如果一个人老往人群中跑,他的刀就有可能砍到别人身上,甚至还有人会跳出来帮忙,这样他就会安全些。但是我还是相信,总得一个人得站在风口浪尖处,等着挨刀。可是话这样来说,不仅满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无畏气概,而且显得崇高起来了,很有些在道德上拔高的意思。
在早年的一个电视剧《宰相刘罗锅》中,朝中大臣在庙堂之上站队,没有人站到刘墉这一边。朝中大臣皆讥其“孤芳自赏”,刘老头于朝堂上丢下四个字,自信满满:中流砥柱!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大部分人跳出来发言,见识渺渺,没了“难得糊涂”的轻松,徒增“杞人忧天”的痛苦。被王小波的《关于崇高》教导后,我尤其觉得,这个世界如果果真有“社会的良心”,那必然是也应该只是少数人的担当。大多数凡人如我者,干不了这个。
大部分人不能跳出来发言,不仅是能力所限,而是他们不愿意,或者说没有站出来说话的勇气。这跟我们小时候所受的教导密切相关。因为我们的传统教育其实是一种从众的教育:凡事不要出格。如果你老跟别人不一样,你就要被处罚。老师对“犯了事”的学生最常见的做法,就是让他站着听课,总之,就是要让他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惶恐。我个人经验里最惨的一次是被要求站到讲台上来边蹲马步边听课,原因是我喜欢在教室里乱窜, 但是教室里太脏了,这样做的结果让教室“乌烟瘴气”。但是我肯定不是最惨的,我一高中同学,因为老是在齐步走的时候搞不清楚先迈那只脚,被要求“出列”在太阳下站了一个下午,现在我怀疑,他跟我一样是左撇子,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15岁之前我都为此而羞耻。
但是出来混,总要站队。就跟王小波说的一样,人生就像洗澡,不可能总在岸上,早晚得跳下去。要在我最早接触的王小波的《寻找无双》里,王安老爹教导我们:自古以来,这世界上就只存在两种人,一种是我们,一种是歼党。这话听起来像个笑话,但是用来分析问题却是非常有用的。”二元论”的世界观虽然是“非此既彼”的武断,但是干净直接,往往让你对这个世界有一针见血的看法。
我们生活中说谁长大了,就说变得“懂事”了。“懂事”者,在我理解就是不仅“争胜负”,更要“明十非”。前者似乎是天生的,“人皆好胜”,后者则是人得花一辈子去干的事,却未必干得好——虽然很多是非都是从常识出发的,但是我们往往缺乏常识,或者是对常识识而不见。
王小波就深知“明辨是非”之难,曾“很以做明辨是非的专家为耻”,但是后来他说:当时我是年轻人,觉得能洁身自好,不去害别人就可以了。现在我是中年人——一个社会里,中年人要负很重的责任:要对社会负责,要对年轻人负责,不能只顾自己。因为这个原故,我开始写杂文。现在奉献给读者的这本杂文集,篇篇都在明辨是非,而且都在打我自己的嘴。
讲道理的困境不仅是打自己的嘴巴,还在于:虽然都说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但是大家都愿意走群众路线,少数服从多数。最后,舆论还是被庸者把持。“明辩”方有“是非”,现在的问题是一些人拿不到话筒,没有平等的话语权,也就“明辩”不了。看来凡人要不给这世界“添乱”,最有效的办法是做到一点:发自本心,尊重常识。这一点如果不是在变态年代,还是基本可以做到的。
毛泽东关于政治有精辟的论述,大概是说政治就是少数人服从多数人的艺术,这话说政治很对,但是如果一切如政治,非要站人群中才觉得自己安全,世界怕也不会进步,要说政治,那还数中间派“墙头草”活得更长呢!所以理当对那些“出列”的同志们保持敬意,至于大部分如我之凡人,既然插不上话,就带上自己的脑子用脚投票吧。
杂七杂八地写这些,纪念王小波逝世10周年。它们虽然发自本心,但是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可以看看下面的链接:《三联生活周刊:王小波的个人问题》、《南方人物周刊:王小波十岁》、《南方周末:艺术的内丹》。
沉默的大多数的评论




王小波生前最后一封电子邮件是发给在美国的刘晓阳的,内容是告诉他自己要出一本杂文集,他在邮件中写道:“我正在出一本杂文集,名为《沉默的大多数》。大体意思是说:自从我辈成人以来,所见到的一切全是颠倒着的。在一个喧嚣的话语圈下面,始终有个沉默的大多数。既然精神原子弹在一颗又一颗地炸着,哪里有我们说话的份?但我辈现在开始说话,以前说过的一切和我们都无关系——总而言之,是个一刀两断的意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中国要有自由派,就从我辈开始。”第二天,王小波便去世了。(摘自《三联生活周刊》王小峰:《从一个作家到自由主义分子》)
时至今日,我已经很肯定自己不属于那喧嚣的话语圈,因为没有话筒,说了别人也听不见。但是还不没有决定是否要被“沉默的大多数”所代表。我这人生性温和,起码貌似如此,很少有跟人面红耳赤的时候,但是由于年轻冒失,缺乏经验,经常不免出于面子,出与虚荣,出于意气之争,仓促站起来发言。这让我事后想起来每每脸红不已,只能以窦文涛的“丢脸论”安慰自己:丢一次,就少一次。渐渐我也学乖了:即使在吃亏、被误解时,也不为自己争辩,用现在流行的话叫“保持低调”,似乎那样可以维护自己在道德上的虚荣。但是我心里是十分害怕的,因为不发言的下场大家都看得到,就是在不同时期不同场合经常被别人“代表”。
作为一个“爱智”之人,不管是出与私利还是出于公心,凡事弄清楚一点总有好处——不明不白的事已经够多了。尤其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更把立言当成责任和义务。这正如《后台》中,李海鹏在《我写作是为了光阴的流逝使我心安》一文中所说:“我相信中国文化中的最好的精神传统;“士”要做他应该做的事,而不只是喜欢的事。”
“革命总要流血牺牲”,少数派与多数派的斗争有一天不停止,就总要“革命”。据说人在江湖飘,谁都会挨刀,但是如果一个人老往人群中跑,他的刀就有可能砍到别人身上,甚至还有人会跳出来帮忙,这样他就会安全些。但是我还是相信,总得一个人得站在风口浪尖处,等着挨刀。可是话这样来说,不仅满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无畏气概,而且显得崇高起来了,很有些在道德上拔高的意思。
在早年的一个电视剧《宰相刘罗锅》中,朝中大臣在庙堂之上站队,没有人站到刘墉这一边。朝中大臣皆讥其“孤芳自赏”,刘老头于朝堂上丢下四个字,自信满满:中流砥柱!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大部分人跳出来发言,见识渺渺,没了“难得糊涂”的轻松,徒增“杞人忧天”的痛苦。被王小波的《关于崇高》教导后,我尤其觉得,这个世界如果果真有“社会的良心”,那必然是也应该只是少数人的担当。大多数凡人如我者,干不了这个。
大部分人不能跳出来发言,不仅是能力所限,而是他们不愿意,或者说没有站出来说话的勇气。这跟我们小时候所受的教导密切相关。因为我们的传统教育其实是一种从众的教育:凡事不要出格。如果你老跟别人不一样,你就要被处罚。老师对“犯了事”的学生最常见的做法,就是让他站着听课,总之,就是要让他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惶恐。我个人经验里最惨的一次是被要求站到讲台上来边蹲马步边听课,原因是我喜欢在教室里乱窜, 但是教室里太脏了,这样做的结果让教室“乌烟瘴气”。但是我肯定不是最惨的,我一高中同学,因为老是在齐步走的时候搞不清楚先迈那只脚,被要求“出列”在太阳下站了一个下午,现在我怀疑,他跟我一样是左撇子,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15岁之前我都为此而羞耻。
但是出来混,总要站队。就跟王小波说的一样,人生就像洗澡,不可能总在岸上,早晚得跳下去。要在我最早接触的王小波的《寻找无双》里,王安老爹教导我们:自古以来,这世界上就只存在两种人,一种是我们,一种是歼党。这话听起来像个笑话,但是用来分析问题却是非常有用的。”二元论”的世界观虽然是“非此既彼”的武断,但是干净直接,往往让你对这个世界有一针见血的看法。
我们生活中说谁长大了,就说变得“懂事”了。“懂事”者,在我理解就是不仅“争胜负”,更要“明十非”。前者似乎是天生的,“人皆好胜”,后者则是人得花一辈子去干的事,却未必干得好——虽然很多是非都是从常识出发的,但是我们往往缺乏常识,或者是对常识识而不见。
王小波就深知“明辨是非”之难,曾“很以做明辨是非的专家为耻”,但是后来他说:当时我是年轻人,觉得能洁身自好,不去害别人就可以了。现在我是中年人——一个社会里,中年人要负很重的责任:要对社会负责,要对年轻人负责,不能只顾自己。因为这个原故,我开始写杂文。现在奉献给读者的这本杂文集,篇篇都在明辨是非,而且都在打我自己的嘴。
讲道理的困境不仅是打自己的嘴巴,还在于:虽然都说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但是大家都愿意走群众路线,少数服从多数。最后,舆论还是被庸者把持。“明辩”方有“是非”,现在的问题是一些人拿不到话筒,没有平等的话语权,也就“明辩”不了。看来凡人要不给这世界“添乱”,最有效的办法是做到一点:发自本心,尊重常识。这一点如果不是在变态年代,还是基本可以做到的。
毛泽东关于政治有精辟的论述,大概是说政治就是少数人服从多数人的艺术,这话说政治很对,但是如果一切如政治,非要站人群中才觉得自己安全,世界怕也不会进步,要说政治,那还数中间派“墙头草”活得更长呢!所以理当对那些“出列”的同志们保持敬意,至于大部分如我之凡人,既然插不上话,就带上自己的脑子用脚投票吧。
杂七杂八地写这些,纪念王小波逝世10周年。它们虽然发自本心,但是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可以看看下面的链接:《三联生活周刊:王小波的个人问题》、《南方人物周刊:王小波十岁》、《南方周末:艺术的内丹》。
本评论版权属于作者穿山乙,并受法律保护。除非评论正文中另有声明,没有作者本人的书面许可任何人不得转载或使用整体或任何部分的内容。

2007-05-07 12:27:28 纪二
向王小波敬礼!!!!2007-05-07 13:01:21 Echo.树
总是不可避免的涉及到政治...2007-05-07 13:02:16 ashy
但若没有站出来说,如何知道“如我辈者不可担当”呢。。。
2007-05-07 14:18:11 goimi
我在高中的时候,是“不沉默的少数人”;现在,我成了高中老师,却成了“沉默的大多数”。对于中国人来说,能够一直坚持自我,耐性是最大的考验,对能够坚持一生自我的王小波永远怀有最大的敬意!2007-05-07 14:22:04 aZure
"即使在吃亏、被误解时,也不为自己争辩,用现在流行的话叫“保持低调”,似乎那样可以维护自己在道德上的虚荣。但是我心里是十分害怕的,因为不发言的下场大家都看得到,就是在不同时期不同场合经常被别人“代表”。 "交集啊交集!
2007-05-07 14:30:41 剪刀手栖那
喜欢王小波~2007-05-07 14:39:18 str-linger
他的文字是我所见过的当代作家中最特立独行的,也是最给我启发的2007-05-07 14:43:35 勇敢的心
满深刻的.细细 看来2007-05-07 14:56:22 入字拖屮MR.Wrong
nice2007-05-07 15:55:30 sansanme
我也喜欢王小波啊,甚至有点崇拜,呵呵2007-05-07 16:20:12 野孩子
特地跑到南京的先锋,买了本《沉默的大多数》,觉得这种书,只有在有感觉的书店买来读,心情才会舒畅。2007-05-07 16:27:33 阿程
斯人虽已没,千载有余情.2007-09-07 14:12:34 暴暴泡泡
喜欢王小波的杂文,喜欢楼主对其的相关评论,感触甚深!>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