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西游记》里的女妖男怪们

2007-03-27 17:47:25 　　来自: 荒原狼 (谷底)
西游记的评论   

　　《西游记》里的妖怪按性别分类是最恰当的。因为男怪和女妖占据着完全不同的社会立场。这些妖怪有人性化倾向，关键在于有关他们的性格是借鉴了谁些人的呢？反正肯定是社会里的低层人们。我的看法是：男怪的性格主要取材于那些所谓的村霸，乡霸或者路霸，也就是地痞流氓里的骨干分子。而女怪性格呢，则主要取材于青楼女子。这个大约是错不了的。前者百姓看见是可恨的，后者百姓看见也是可爱又可恨的，所以拿他们的性格借为妖怪的性格，中国百姓们自然乐意接受。
　　我下文会着重谈女妖，所以在这之前我先简单提一下男怪。关于地痞流氓这个概念，我们必须分两层来看，一者当然是类似《水浒》里边牛二之类的混混性格，可也不乏高衙内之类的高干子弟性格。而在《西游记》里面做妖怪头子的男怪，往往都是天庭官员们的走狗——坐骑。这个里面大约巧妙地埋藏了老百姓们对这类人的愤恨，而借此通过这样的畸形变异手法，将愤怒宣泄出来，是为妙不可言。而每每妖怪们被收服的时候，他们的手下——也就是牛二型的妖怪一般都被唐僧的三个徒弟给杀精光，而这些犯罪首脑，则个个被天庭或者西天来的高级官员们把了回去，嘴上承诺一下一定惩罚一定惩罚，其实偷偷又把人家放到另一个深山里去作乱了。而即便是孙悟空，似乎也确没有杀掉其中的任何一个有背景的妖怪首领。到底杀掉过没有呢？这个我实在记不得啦！大概只有民间的没背景的好比白骨精之流，才会被杀掉吧。
　　来谈女妖——其实女妖里边自然也不乏高干子弟。记忆里就有著名的玉兔精，捣了一月球的窟窿以后就跑下来勾引唐僧。后来嫦娥一来一回，不带走一片云彩，不过却把兔子给抱回去了。可女妖的最大特点并不在仗势逞能，而在于她们对待唐僧的态度清一色的一致。明明要吃唐僧肉的，可不少妖怪呢却又爱上了唐僧。这个是为什么呢？我总觉得唐僧在《西游记》里莫名其妙不合逻辑情理的艳遇，是中国老百姓——仅包括男性——意淫的一种方式。你看，喜欢上唐僧的除掉青楼式的女人之外，还有女王——记忆里似乎还有公主，虽然最后发现她是个妖精。这个应该是古代男性最乐于意淫的两个对象：遥不可及的贵族女子和由于道貌岸然或者囊中羞涩而同样遥不可及的青楼女子。关于这个意淫还可以讲另一个例子，也就是《西游记》里唐僧遭遇的普遍模式，就是：要不你娶我，要不我吃掉你。——这个里面有什么意淫的含义哪？其实本来我还是很想做正人君子的，可是，考虑到如果我不答应，我就会被吃掉，那我怎么能不答应呢？如此这般，仿佛名正言顺的意淫环境就成立了。当然，故事里的唐僧最后还是没答应的，因为如果答应了，故事就继续不下去了。但读者和观众会怎么继续这些情节嘛，这个就由得大家自己去想象好啦。
　　古代中国许多文学里总归要犯这个毛病：那就是对女性，特别是对美丽女性的恶毒攻击。一直有句话叫做“红颜祸水”，本来以为西方文化里大约也会有类似的说辞，后来找了找发觉没有。结论是这个概念是典型中国特色的。一个个都骂祸水，可偏偏几乎每本文学作品里都有祸水，且非红颜不写，这算得什么心理呢？且祸水们似乎个个还很主动，《水浒》里头的潘金莲之类的性格就偏差得就有些离谱，在那样的社会教育环境下哪里可能有那样性格的女性呢？而《西游》里的女性更是如此，看罢简直令人大呼中国女性其解放程度似乎为世界之最。过去有人说《石头记》是淫书，人家那叫写实。我看抽象说来，《西游》才是真正的淫书，它符合淫书最基本的几大特色：数量和质量不合逻辑的美女群落，各色不断送上门来的艳遇加上足够宽阔的遐想空间，是为集大成矣。
　　据说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这个秘方是妖怪里边内传不泄的。虽然没有具体说吃多少肉能够有这个效果，但大约吃一口就足已——不知道这个效果对人有没有用，估计不会有用，否则唐僧早就被吃掉了。妖怪们太文明了呀，非要弄熟了再吃，人可就不一样了，需要的时候生吃饮血都无所谓，这个是有许多明证的。但仔细想来，又觉得没道理，如果吃唐僧效果能这么好，那他三个徒弟怎么就对他没胃口呢？况且这里边有个逻辑误区，没吃过，你怎么知道吃了有效果呢？所以这个谣传是怎么来的，是要考究的。——这里回到妖怪上来，为什么都是妖怪，三个徒弟和这些妖魔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根本性的不同呢？关键在于三个徒弟是“向善”了，而妖怪们仍然想要抗争。而抗争的外在表现方式之一，就是破坏神佛计划的取经部分。
　　这样一来，妖怪们就又比较像恐怖分子，攻击唐僧的行为也变得可以解释和理性了。唐僧的地位高得很呀，你看人家妖怪在山里吃了那么多人，没人（神仙）出来抓他们，可一旦他们动弹了唐僧，那个不得了，天庭人员立即出动下凡镇压。其实唐僧是西天的外国人——这个上层是明了的。也就是说，本国人受到多大的打击都无所谓，可外国人，那个是脸面问题，且又是外国的骨干人员，那个是一定要保护好的。可妖怪们偏偏要以此作为反抗天庭乃至西天的一个契机。书里没有明确写到所有的妖怪背后是不是有一个幕后主使，可能有，也可能无，但许多妖怪的信念多半是相同的。如果这次袭击唐僧的计划成功了，那革命反抗的第一炮就打响了，只可惜屡屡失败，归因在何？
　　归因在于内奸。也就是唐僧的三个徒弟，这三个徒弟本来都是妖怪——当然，在妖怪之前也做过神仙，但后来要不对上层不满，要不遭到官场迫害，一个个都打压下来了。其中特别是孙悟空，是领导过一次很精彩的反抗运动的，在妖怪里面的名声，也是那时侯奠定下来的。你看，哪个妖怪提起孙悟空，都很害怕且很骄傲的知道，人家曾经大闹天宫哇，一个妖怪大闹天宫，这个是妖怪们的无上荣耀。于是乎孙悟空几乎成了万众偶像。上面也知道孙悟空的可怕，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打压，甚至不惜勾结外国一起来——而且最后的决定性胜利还是靠了国外，特别是如来。如来很有意思，我之前就写道，他没有杀掉孙悟空，而是用五指山将他给关押住了，而且关押的地方就在东西地方的交接处，取经必经的路上。这个莫不是早就策划好的？大概不外乎如此。这是个假惺惺的双赢棋：一方面暗示了孙悟空还活着，而我如来随时可以把他放回来，这样可以压制住天庭；一方面想方设法打磨掉孙悟空的独立性和反抗性，等哪天把他调教得服服帖帖，就可以反过来利用他的力量来为己所用。
　　事实证明如来是很有远见的。孙悟空果真是很妥帖地归顺了，且不遗余力地帮助打压反抗组织，不打则已，一打必定把人家灭门，甚至把棍子挥向了过去的结拜兄弟：牛魔王和他的家人。可怜老孙当年也是妖怪的一员呀，居然被改造得如此狠心，实在佩服死如来了。利用三个妖怪徒弟去打压这些妖怪有几个好处：一来保护了唐僧，让他安安心心去享受那莫名其妙的八十一难；二来以妖克妖，以毒攻毒，妖怪自然是最了解妖怪的嘛；三来也彻底毁掉了这三个妖怪重新恢复反抗身份的可能；四来，用挖墙脚的办法从天庭挖去了三个人才。——这三个妖怪本来都是天庭的官员呀！
　　我又想以小白龙的故事收尾——每每总是最后想到他，或许因为白龙实在是很沉默。在杀戮那些妖怪同伴的时候，白龙几乎没有帮忙出手——大概有过一次，那也是逼不得已。为什么呢？因为他多少还保留有那么一点妖怪的良心，不愿意杀害同类。我想，其实白龙大约很多时候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一匹马，可以看不懂听不懂那些杀戮背后的惨痛事实。而沉默不语，大概是在那个人不如妖的世界里唯一可以保留一点点良心的生存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