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慢板

2007-03-26 15:31:43 　　来自: 小双子
拝啓、父上樣 / 敬启，父亲大人的评论   

　　拝啓，父上樣……
　　
　　第一次浮起这句话，是在一平看到时夫给父亲写信的时候，后来时夫有没有坚持天天给父亲写信、一平说这句话时到底是不是真心想与父亲交谈，剧情的交代在这上头渐渐表现得心不在焉。当然我们也知道，父亲大人，之于一平，永远只是一个符号，和一个信仰。
　　
　　看到一平满脸的好奇与迷惑，有时也会微微恼怒有雪乃这么一个母亲，是啊，单身妈妈很伟大，一个人在东京做歌伎养活老家的孩子是多么的不易，可是，仅仅是想争取知道父亲是谁的权利，有错么？23年，得不到答案，换成是谁，都会憋成个心病。
　　
　　所以也没有女朋友，呵。23岁的田原一平，神乐阪阪下和食料理店的帮厨，外表稳重，情感世界却如一张白纸，没有多少文化和深刻的思想，却又感性而文艺，于是在我们看来，每次他向心中父亲倾诉的独白，都仿佛一篇煽情的散文、一首感人的诗歌。
　　
　　这是我第一次看仓本大人的剧，惊异于他毫不理会如今以收视率为终极目标的电视剧运作规律，而是从一而终地如同坐在自家阳台般洋洋洒洒地书写着他自己喜爱与擅长的文字，描摹着曾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中乍现芳华的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有那样那样多的只属于一平一个人的独白，切换的场景是神乐阪的街道或阪下里忙碌的厨房间，我们随着这样的节奏和重复的生活内容走着，竟全无厌烦和生硬地融会其中，电视剧的可能性，因为仓本大人的坚持，又多了一重选择。
　　
　　看完前2集后，我认定这是一部作家戏。与一平在阶梯处邂逅的“红苹果女神”，竟能连着数集不见踪影，作为第二主角的雪乃可以一整集的不予出镜，在今天这样一个处处强调明星、不充分调动每个角色不可的电视剧环境下，《父亲大人》的故事在我看来比每一部美剧都要来得大胆。
　　
　　每个人物都服从于主题，那么主题是什么呢？是一平还是寻父？当然都不是。所有看过的人都会知道，绝对的主题是那铺满石子路的神乐阪，是在现代文明下即将可能走向衰败并退出历史舞台的传统文化。
　　
　　一平以外的另一条主线是阪下老板娘一家的矛盾冲突，从要不要向房地产开发商妥协开始，阪下表面上一切照旧内里却暗涌不断，但其实从很早我们就知道，早已取代老板娘话语权的女儿律子，是铁了心地要卖出老店和开发商站在统一战线。
　　
　　为人情妇数十年的老板娘，从小生在神乐阪长在神乐阪不曾离开半步，每天穿着木屐踩着与她年龄相仿甚至更年迈的石子路，守着一生唯一爱着的男人赠予的阪下，心甘情愿地满心欢愉地生活在这里，不计名分，不图名利。老板娘既是不属于现代社会的稀有女子稀有到带着些封建女子的悲哀，却又最符合独立女性应有的自尊和一个知足常乐者的品质，她本身就矛盾却单纯，可怜又可爱。
　　
　　与此对比，女儿律子是现实的，是锐利的，是不讨巧的。可以想象身为私生女的她四十年来是如何考虑自己的位置并盘算着将来，母亲越是不合时宜的单纯而忘我，女儿越是懂得自学势利的准则，在失重的家庭环境下，衣食无忧的她打小就懂得自我保护。所以上门女婿保，也是她未成年时就看中下手的，对待卖不卖阪下的态度，也是从容而坚决的。
　　
　　至于保与外孙女绘里，一个是牵线木偶一个是阪下两代女主人的综合体，一切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生活化得如同近在眼前。
　　
　　阪下真正的达人是厨房老大龙次。龙次似乎无妻无子，直到结尾我们也未了解他的全部，但他是每个人都信任的人，信任的内容方方面面，只要有龙次在，什么都不会显得太糟。所以，一平是那样渴望龙次是自己的父亲，然而雪乃的一句“你父亲的手指也是这么纤细修长”打破了他的期待，而龙次同样看起来太过正直——有一些人，似乎生来就是为照亮别人的迷途而通达，并为此燃尽自己，龙次就像是这样的人，他的财富便是所有认识他的人的感激与敬爱。
　　
　　阪下是一平、龙次与老板娘一家生活的舞台，是故事的轴心，是神乐阪众多招牌中的一个，是一个时代一个群落的缩影——不是我有意概括，而是它显而易见。神乐阪又是属于东京的一处古老的商业区，建筑矮小古朴，街道狭窄，野猫成群，以讨厌野猫乞食的年轻人为代表，神乐阪在某种程度已遭到现代文明的唾弃——现代文明就像讨厌被野猫打搅的年轻人一样，容不得神乐阪无法与时俱进的悠哉，快节奏的生活需要由严格的规范来确保，神乐阪，显然需要被改造。
　　
　　而站在一平的角度思考问题的我们，不觉得这样。那么悠闲自在的神乐阪，为什么要改变？做着和食料理的阪下为什么要改建到摩天大楼中的一角？同样是年轻人，同样伴随着现代文明长大，为什么我们不这样想？
　　
　　我想这是自私的。永远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的话，是自私的。比一平更深爱阪下的龙次，即使选择退休也没有说过律子一个不字，因为身为达人的他，比谁都明白历史的不可逆性。
　　
　　同样地，回到是否有知道自己父亲是谁的权利这个问题上，雪乃真的有错吗？作为母亲，雪乃永远都亏欠一平，不仅亏欠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还亏欠他一个真相，这个真相差点害到一平无法将自己迟到的青春进行到底，可听完她向昔日恋人陈述的那段话后，你我都会唏嘘感叹，而这些东西对于一平来说，也许理解还需要一段时日。所以直到最终，他都不知道雪乃发誓至死也不告诉他们的事实究竟是怎样，她只能就血缘这一说告诉一平，他，不是作家津山冬彦的儿子。
　　
　　回想起来，说出这个事实的雪乃，一定十分无奈吧。
　　
　　一个女人生下不是自己最爱的那个男人的孩子却努力把他当作最爱的那个男人的孩子去抚养，很愚蠢是么？却被这种愚蠢打动了。
　　
　　然而为了安抚儿子那颗受伤的心，却又不得已放下23年的自我催眠正视事实地告诉他，他不是自己最爱的那个男人的孩子，虽然“最爱”这两个字，除了那个男人她谁也没有告诉。
　　
　　不得不说的原因是一平遇到了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并与她互相爱慕，一整个冬天她都穿着长长的白色外套，把肤色衬托得份外雪白，白得如同她每天努力打工研制的鲜奶蛋糕，而她竟然是津山冬彦的女儿，亲生女儿。
　　
　　唐泽直美，是一个奇特的女孩，为了学习法语她强制自己一三五说日语二四六说法语，不管遇见谁都这样。她有模特一样的外型不时被星探打扰，却安于做一名点心师，学法语的初衷也是为了去法国学习点心。然而她与一平有相似的工作却又有着迥然的高雅趣味，可以为了听音乐不发一言，熟悉各种高级餐厅，她到底是谁？像时夫猜的那样搞不好是某个大隐隐于市的黑帮老大的千金么？一想到这些，一平竟感到一丝退缩。
　　
　　可事实就是，爸爸是原名姓唐泽的津山冬彦，因为年幼时母亲自杀，多多少少有些性格古怪。
　　
　　古灵精怪的女孩直美，就这样喜欢上了老实傻气的田原一平，非常合理。
　　
　　其实一平并不少人爱，青春到来得晚不如说是自己久不开化，总是耽于猜测父亲是谁又忙着向龙次学习手艺，只知道看漫画的他难免有点封闭倾向和爱做梦的特点。大小姐绘里不止一次地向他抛出橄榄枝，不也还是靠老板娘直截了当的提出才幡然醒悟。
　　
　　优柔寡断让他坏了不少事，可如果不是这样的人，“拝啓，父上樣”的内心独白我们亦不会有机会聆听，这是一个细腻心软者才会有的温暖，温暖了动荡不定的时代。
　　
　　里里外外，还有那么多人围着阪下跑来跑去，各取所需，各给所有，人与人的交集，对立或是互利，不知不觉中结为羁绊——为了这份羁绊，成了彼此存在的最大理由。
　　
　　在最后两集中，老板娘患上了老年痴呆，从疯言疯语到不识自己女儿，始终不变的，是她满脸慈祥的笑容和永远整洁的传统装扮。外强中干的律子在雪乃和一平面前哭了，尽管几日前她还挖苦他们母子二人缺少父亲教导，尽管之前她已大张旗鼓地通知所有员工阪下要关闭了卖掉重来、有些人留下有些离开让人恨得牙痒痒，尽管为了坚持自己的决定老板娘已离家出走过一次，尽管她毫无血性地向无理闹事的客人赔礼道歉反来责怪见义勇为的时夫，尽管……其实她的内心从不是那样凶狠决绝，她的自责与自我怀疑时时相伴只有最脆弱时才会吐露一二——这一点，在龙次带着一平拜访另一家和食料理店的时候真相大白，律子的发小，另家店的女老板说，那样心高气傲的律子竟会哭着求她接收阪下的员工，让自己心绪难平。
　　
　　所以，在自己武断地判断着的时候，真的没有自私过么？每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有他的理由，到底怎么做才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个透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龙次，当像他那样豁达的时候，或许却成了最孤独的一个。那么，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了，只是尽可能的，不要那么自私，自私地要求别人为自己着想却忽略了自己也没有替对方着想。
　　
　　阪下即将被拆除，为迎合时代的步伐，为适应历史的变迁，伤心难过不舍如沧海一粟般被巨浪覆盖，拥有过，就是幸福。
　　
　　于是一平最后说：四月以后的事，我不愿去想，眼下的神乐阪依旧还是神乐阪。
　　
　　我抬眼看看日历，2007年的三月即将结束，结束了阴冷的漫长的绵绵冬季……
　　
　　感谢所有演员，从二狗到大白到光子奶奶，从福田mm到岸本阿姨到八千草樣，从黑木美人到高岛女神，从小丸子爸爸到梅宫老前辈，从奥田瑛二到小林桂树大神……感谢那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咖啡店老板的抢镜头喜剧，感谢被仓本大人盖过风采的两位导演大人，最终最终，感谢坚持个人风格的仓本聪大人，这是冬天里我所看过的最好的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