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拯救你，这个世界

2007-03-02 02:02:52 　　来自: viyu
千言万语的评论   

　　1999年，《千言万语》出世，我第一次来到“怎么这么香”的香港。人生中自此埋下伏笔，直到今天也看不到结局。
　　
　　许鞍华的企图，是要为香港政治书写编年史，提供一个暂时的结局。使用电视画面、黑白照片式的定格、访谈类的表现、甚至将自己的摄影团队纳入镜头，她企图告诉你一切都是真的，曾经发生。编年史的时间演进常常给人以世界日日向前的错觉，而观者也会无形中认可电影的尾声是一个proper conclusion。我无意批判导演的企图，反而我异常钦佩她挣扎着要为大家结论的勇气。
　　
　　吴仲贤与激进革命
　　有人说，谁知道你吴仲贤是哪位。但是你一定知道格瓦拉，你一定知道周恩来邓小平。吴仲贤与他们的区别无非是终老与被杀、败寇与成王。激进革命的激进理想，非黑即白，非敌即友，非生即死。吴仲贤念念不忘的两段，一是用70年代双周刊刊址做联络地址被误认为托派，二是北上回来后被指为叛徒清除出革马盟。英雄，为纯粹的理想放弃生命，如果没有，就是叛徒。吴仲贤老泪纵横地承认他在梦中看见妻儿的时候，就是许鞍华为激进革命宣判的时候。
　　
　　邱明宽、甘浩望与社会运动
　　曾几何时，大家都相信上街、喊口号、陈列躯体于建制面前。邱对苏凤说，懂得而不做的人，就是罪加一等，随后的细节是他帮苏凤修好电扇。邱站在精英的立场，俯视需他拯救的众生，“领”着他们走上街头。甘因绍东食言而大怒，骂他无用，接着却在日记里自省，我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甘以耶稣式的救世，混迹在人群中，“跟”着他们走上街头。可是不管站立在何处，他们都曾经相信过饥寒交迫的奴隶可以起来，无论是被拉起来的还是自己站起来的。
　　
　　邱明宽与反对派
　　建制的铜墙铁壁让邱看不到希望，只寄生于此世的凡人，于是转入建制，希望能够看到“有用”的结局。反对派，也是这个游戏的重要玩家，而一旦加入了游戏，就必须遵守规则，要讲策略。于是邱开始厌恶甘，绝食，有什么用！邱也开始厌恶他为之呼喊的边缘人，你搞什么割腕，坏了策略！邱在激进革命的英雄归来的那夜崩溃，在内在外，都是一样的hopeless。
　　
　　甘浩望与每日政治
　　甘是这样回答“有什么用”这个问题的，他说，有没有用明天是看不到的，有些东西，我想到我死的那天也看不到。只有超越了此世的人才可以相信他，才可以相信明天看不到的、到死也看不到的终有一天会看到。甘用吉他唱出了国际歌也唱出了赞美诗，受苦的人只想阖家团圆，而他们最想感谢的，是甘。
　　
　　苏凤的爱
　　原谅我要把那么美丽的脸和动听的歌声转为一场冷冰冰的牵强附会。苏凤，作为被拯救的世界的一分子，无疑是必须要爱她的救世主的。那个救世主，起先是邱，苏凤的爱，混杂着欣喜与卑微，微微地颤抖。但是那个救世主连自己都无法拯救，苏凤遇车祸那夜，是她一整个过去的幻灭。所以她失忆了，她忘记了革命十年，忘记了如火青春。然后绍东出现了，那个只存在于她记忆的暗面的少年，以甘的姿态出现了。苏凤问，你喜欢我吗，绍东给了她一包烟，打开门离去，门外，是夜的旷野。我相信他的回答是甘的，我可以给你你所需要的，但是我不能拯救你，你仍然要自己去面对，无边的黑夜。
　　
　　许鞍华自此做出了她的结论，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