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及回忆 (评论: 平原)

2006-11-12 21:32:16 　　来自: 青年哪吒 (北京)

平原的评论

　　毕飞宇一直是我喜欢的作家，自从N年之前看到《青衣》，事实上，在我看来，当代作家中很少有人能达到他那样的舒缓流畅、从容不迫的叙述语言，不骄不躁、不急不许却有水银泻地一样的充实饱满，语言的老到圆润实属罕见。有时候这种滴水不露的语言营构出的叙事氛围居然能让你忽视了情节与性格的淡薄，甚至给你一种细节真实的假象。
　　　不过，毕飞宇的优点也正是他缺陷的所在。这个《平原》暴露的很明显，从任何一个细部来说，其实都是无懈可击的，但是关键在于作家的想象资源和精神向度限制了小说进一步超越和攀升的可能。简而言之，《平原》如果做一个中篇来写可能是个完美的作品，但是拉长到20万字，不免给人羼了水的感觉。另外，关于权力与性的思考其实也不新鲜。
　　当然，上面是我看完小说3天后，头脑已经冷静下来的时候做的比较客观的评价。老实说，我在读小说的过程本身，却依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许每个人读小说，有会心的地方，都像是回顾自己的人生吧。我想如果，我要是没有考上大学估计也应该就是端方那样的人吧。苏北平原上的王家庄和皖西的刘家庙庄尽管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人性其实是差不多的。
　　高中毕业的端方在干热的夏日的愁绪，让我不自觉就会想起高二时候的暑假，我和三弟每天中午都要隔500斤，整整两平板车的苏丹草。因为中午的时候草鱼才会凫上头来吃草，炎热的夏日正是它们长膘的时候，它们的粪便会养活鲢鱼、鳙鱼和鲫鱼。它们是池塘的主力，它们需要被喂饱。
　　其实，人在劳累的时候头脑里是没有什么愁绪的。三伏天的正午，一丝风也没有，阳光当头直射，我们两个人就佝偻在一大片高如高粱的苏丹草地里埋头挥舞镰刀，如同挥汗。苏丹草很嫩，茎秆多汁且甜，总是生满密密麻麻的藌虫，这些虫子随着镰刀的舞动飘落在我们身上，奇痒无比，疲倦和酷热造成的汗水腌渍的眼睛生疼，但是，这些都顾不了了。只有将鱼草围着池塘四周散落撒下去，我们才得以痛快地跳进河里潜下去像个水牛一样长长地出一口气。1995年的夏天在我记忆中炎热无比，我背部的皮肤被晒脱了两次，新长出来的黝黑发亮，充满劳动的痕迹。那个时候，每天割草时候唯一的娱乐是一个袖珍收音机，每天11：30会播放《童林传》。不过，几天后，那个收音机上面的塑料被阳光晒化了，调节频率的指针裸露了出来。
　　　　吃完午饭的时候，可以躺在松树下睡觉，这个时候一些隐痛就会浮现出来。也许，我很小的时候就是敏感的人吧，这也许就是今天我没有想我的那些同村的伙伴们一样在东莞或者上海郊区某个工地或者小工厂的流水线上的原因吧。
　　我和三弟一般会默默不语，漫无目的地望着松树缝隙间透出来的天空。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不可能永远滞留在这个仄隘的乡村，正是这种自觉，让我们愤愤不平而又生气勃勃。未来是什么样子，也是一片茫然，但是总是要出去的。
　　　　“端方的遗憾是一支箭，对着端方的心，穿了过去。想起来就是一个洞。”这个句子是整个小说中我印象最深刻的句子。有许多遗憾都像是箭，在我的心口穿了无数的洞，时间长了，千疮百孔，就放佛它原来的模样就是如此，遗憾倒退居幕后了。
　　　　也许，端方的遗憾如同我的遗憾一样，最初可能都有些矫情吧。到后来，未必是麻木，不过是知道了人世间一些残酷的真相，知道了自己总有些无能为力，于是，就任其如此了。也是件可悲哀的事情。不如意事常八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