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亦舒和黄碧云：四种女色

2006-11-03 17:43:55 　　来自: 矮脚虎
喜宝的评论   

　　 亦舒烟视媚行，是凡尘的一剂鸦片；黄碧云则峻眉冷目，以暴烈写温柔。亦舒的哲学是上海弄堂的市井之学，虽然俗但是求仁得仁；黄碧云的故事则是不甘于世的故事，唯一的错是生在了韶华盛极的太平盛世。她们是我们这代“盛世之恋”里最不留情面的歌者，每一种女色都被剥得体无完肤；然而她们又有那么深切的同情，动不动就要问：何以为世不容。
　　
　　 在她们笔下，越是盛世，爱情的面目越不可辨。亦舒版本的“盛世之恋”里，最出名的是喜宝，转着手指上麻将牌大的钻戒说：“我要爱，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就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故事里女子的沉沦一步一步，看得出同情。在这样物质的一个世界上，先则生存是问题，接着丰裕是问题，她想要的不全是物质，但她已抽不出身，华衣美食，夜夜笙歌，走不了回头路。
　　
　　 六十年前，上海的清森黄昏，张爱玲写下了《倾城之恋》。香港沦陷成全了白流苏和范柳原这样一对再庸俗不过的男女，兵荒马乱里，现世的一切全不可靠，所以有了爱情；半个世纪之后，香港女子黄碧云写了《盛世恋》，没有饥馑，没有炮火，没有背叛，没有屈辱，一切的错只不过是因为太过庸常，程书静却仍然要以离婚的结局黯然收场。
　　
　　 太平盛世，没有战争饥馑的威胁，爱情反而更经不起金钱、欲望、心性的考量；然而又正是因为没有外在的兵荒马乱的威胁，个人所经受的最大的幻灭就是爱情的幻灭。
　　
　　 爱恨情仇，热情痛楚，她们一体感受。太平盛世，她们是女子，我们也是女子。
　　
　　“四种女色”之醇黑：姜喜宝（亦舒《喜宝》）
　　“我要爱，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就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喜宝爱穿一件宽大的黑色套头粗毛线衣，伶眉俐目，分明如爱恨，疏离冷艳，有冷兵器的杀气。遇上哀乐中年的巨富勖存姿，供给她麻将牌大的钻石戒指，满抽屉的美元英镑，要的只是她的青春。在喜宝的世界里，世事皆不可相信，惟有金钱可依。她没有清白，早就没有，为了英国湿冷冬天里的暖气可以随便躺到别人床上去，但是作为一般人口中的坏女人，她是绝不忏悔也不去讲什么基督精神的。即使孤独终老亦是一个漂亮干净的姿势。
　　
　　“四种女色”之灰蓝：陈乔（亦舒《人淡如菊》）
　　“那是一次恋爱，真的恋爱。而现在，我是幸福的，我似乎应该是一个毫无怨言的人”
　　 乔是极薄极脆的玻璃珠，带一抹女色的灰蓝。纳梵则是教物理的低调教授，穿白或灰的衬衣，妻儿俱全，有好闻的气息。好不容易地相遇了，痛彻心肺地爱过了，最终仍是要仓皇地另嫁他人，那个人不见得是恋爱的对象，但是会对她好，清平机智，有厮守终身的可能。乔的世界里，爱情其实是感情多种可能之一，若是得不到，惟有放手。她最终将是萎谢，以毕生怀念得不到的爱情，当初，“我，那样爱他。”一部烬余录，烧成了灰。
　　
　　“四种女色”之黯白：程书静（黄碧云《盛世恋》）
　　“太平盛世，个人经历最大的兵荒马乱不外是幻灭”
　　离婚那晚，书静穿黯白色褶绸长裙，时日久了就染了黄，像枯萎的茉莉，死水般的黑夜里暗香盈袖。她是我们常说的好女子，“冰清玉洁”、“洁身自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家事清白为人小心从不行差搭错，但错在生在了太平盛世，空有一颗不安于室的心。方国楚不过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大浪淘沙里有比他更糟的。纵然意难平，最后还不是一样要结婚生子，举案齐眉。太平盛世，真是惘然记。
　　
　　“四种女色”之媚红：许之行（黄碧云《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
　　“如果有天我们湮没在人潮之中，庸碌一生，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努力要活得丰盛”
　　许之行穿艳红绣花鞋、染桃红蔻丹、夹一支极野的红双喜。就如开在滚滚红尘的一朵花，染了尘但是美丽。她的媚，世俗浅薄，粗俗纯真，充满了人间烟火，一眼即能看透；她的心计不过是希望得到丰盛的现世生活，不想庸碌，所以自一个男子身边转到另一个男子身边，得些好处讨些便宜。其实她不俗，俗的是衬在一旁的我们，既不甘为红，亦无能为白，最终沦为了四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