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节子的表演艺术生涯

2006-10-17 14:16:30 　　来自: 连城 (听见樱花落雨声)
東京物語 / 东京物语的评论   

　　看小津和成濑的电影，对一时瑜亮的原节子和高峰秀子的演技实在佩服得无以复加。两人的资料在网上很难找到，高峰秀子尚有自传《从影五十年》问世，原节子其人事迹，则可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此处转一篇好不容易找来的关于原节子电影表演生涯的文章，以示同好。
　　　　
　　　　 原节子于1920年6月17日生于横滨市，原名会田昌江。父亲是公司职员，母亲主持家务，有两个哥哥和四个姐姐，她最小。那时，她长得又黑又瘦，眼睛又格外大，从内眼角到外眼角约有五公分，所以被人家举了个“五公分眼睛”的外号。童年时她最喜欢爬树，也爱打抱不平，看见女孩被男孩欺负就会跑过去帮助女孩，并且因为向往到外国去而希望将来成为外交官夫人。1933年，她进入横滨市立高等女子高校学习。二年级第一学期结束后的1934年8月，二姐夫熊谷久虎（他刚从日活京都制片厂调至新建的多摩川制片厂任导演）来看她，并劝她到日活去当演员，从而决定了她未来的道路。但是，熊谷任助理导演时的老师田阪具隆导演看了原节子那充满稚气的照片后说，“侧面看还可以，正面看太瘦了。实在……”，可是，熊谷对她的素质还是抱有信心，他把多摩川制片厂的计划部长牧野满男和宣传部长须田钟太邀请到家里，对原节子进行面试；恰逢日活当时缺乏新的女演员，1935年4月原节子便正式进入日活，成了多摩川制片厂的一个正式演员。
　　　　
　　　　 同年8月15日，田口哲导演的《别踌躇呀，年轻人！》首次上映了，初上银幕的原节子在这部片子里扮演一个名叫节子的女学生。在拍摄外景的第一天，有节子和一名高中生相逢的一场戏，戏里要求她从老远就大声呼喊，当时原节子就问导演：“在此之前不是已经见过几次面了？”她对细节的认真，使田口非常惊讶。原节子这个艺名就来自这部影片中她担任的角色---节子，是多摩川制片厂厂长根岸宽一为她命名的。从此，在B级故事片中，她便很快地以主角登上银幕了。而后，原节子在阿部丰导演的《绿色的地平线》中扮演一个舞女，此片是根据获得“朝日新闻奖”的横山美智子的作品改编的，这是她第一次拍摄有声影片。原先这角色由星玲子扮演，由于影片中的女演员水久保澄子在影片开拍后不久发生了婚姻问题，星玲子接替了她，而星玲子原先的角色就给了原节子。因而，起初她只是配角演员。她开始为人所注目，是由于在阿部丰导演的故事片《白衣佳人》中扮演了钢琴家入江高子的恋人冈让二的妹妹，而在山中贞雄导演的《河内山宗俊》中的表演更加受到了观众的注目。日活与前进座以太秦有声电影公司的名义合作拍摄的《天保六花撰》是一部别出心裁，生动体现艺术家山中贞雄风格的杰作，原节子在片中饰一位和弟弟广太郎一起生活的姑娘----小浪。扮演赌徒的河原崎长十郎（饰河内山宗俊）、中村玩右卫门（金子市之丞），都是前进座中技艺高超的人物，包括饰广太郎的市川扇升；他们与原节子的紧密配合，使她的演技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成功地把一个涉世未深的的姑娘的纯洁心灵展示了出来。尤其是在银幕上，她那天真的、以大眼睛为特征的端庄秀丽的容貌，给人一种为日本所熟悉的雕像的感觉，获得了很好的评价。
　　　　
　　　　 1936年2月中旬，《河内山宗俊》正在拍摄，德国登山影片导演阿诺德.范克博士为日德合拍《新生的土地》之事访问京都有声电影录制厂，当时原节子也在场。她的美貌引起范克的注意，随后就决定由她来扮演剧中一个姑娘的角色。这角色，范克原打算由松竹公司的田中绢代扮演的。这部摄制费高达七十五万日元（相当于现在的十亿日元）的巨型影片，由于是第一部和外国后拍的影片，博得了观众的好评。在崇拜西欧和国粹至上这两种思潮并存的时代，主角原节子自然也成了议论的中心。但是剧情缺乏现实性，只靠异国情调吸引人，以致她的表演看上去只象个高超的木偶表演。
　　　　
　　　　 参加《新生的土地》的演出，使她获得了一个转机。1937年1月，在柏林首次上映该片，原节子受柏林德拉摄影公司的邀请，赴柏林参加与观众见面的仪式。当她穿着长袖和服出现在柏林的卡比特尔剧场时，观众们报以雷鸣般的掌声。随后，她与莱比锡、汉堡、慕尼黑、科隆、杜塞尔多夫等地的观众见面。5月20日又去巴黎，然后乘“玛丽皇后”号前往纽约，她的十七岁生日就是在船上度过的。这期间，她有幸和德法及好莱坞的导演及演员交流，取得了宝贵的经验。
　　　　战后，原节子成了名符其实的一个大演员。她参加了黑泽明导演的《我对青春无悔》的拍摄，饰演京大教授的女儿幸枝。幸枝的父亲战前在大学自治受压后被赶下教坛，幸枝与父亲的一位学生结了婚。这位学生因参加运动被关进了监狱，出狱后又为阻止日本扩大战争而日夜奔走，结果被诬陷为国际间谍而再次入狱。当幸枝得知丈夫在狱中的死亡后就来到公婆家，和他们一起耕种度日，直至战败。影片中，原节子前段演一个天真美丽的女学生，中段演一个含情脉脉地在沉浸在恋爱中的姑娘，最后演一个满身沾着泥土的农妇。这三个不同的形象，通过她恰如其分而又激情的表演，给人留下了代表着战后日本电影界女演员演技水平的强烈印象。
　　　　
　　　　 1946年11月，东宝第二次工潮高涨时，大河内传次郎首先起来参加反对工会的斗争，响应的有长谷川一夫、黑川弥太郎、藤田进、高峰秀子、山田五十铃、入江高子、山根寿子，花井兰子和原节子。他们组成了十人小组宣布脱离工会，并和同时脱离工会的一百几十名会员参加了次年3月成立的新东宝。在拍完《新时代》后，原节子成了自由演员。1947年参加了吉村公三郎导演的《安城家的舞会》的拍摄，扮演没落贵州的次女---一个理智而纯朴的形象，她千方百计地鼓励因战败而自暴自弃处于绝望之中的父亲、哥哥和姐姐重新振作起来，最后终于使父亲打消了自杀的念头。《我对青春无悔》被评为十部最佳影片的第二名，而《安城家的舞会》则为第一名。原节子作为这两部影片的主角，名声大振。她在银幕上的形象，使那些认为由于战败失去了许多高贵美德的日本人感到：与其说战争丝毫没有改变日本女性具有的高贵和温柔，倒不如说战争使日本女性从封建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变得更加活跃可爱了。正因如此，她被视作战后日本的希望之星。
　　　　
　　　　 接着她在吉村廉导演的《珍贵的贞操》中饰一个昭和初期受迫害的纱厂女工，由于让一个声望很高的演员扮演受污辱的角色，大映破格地支付了当时颇为可观的一百万日元的报酬，大大超出了明星高峰三枝子、上原谦的演出费而创新记录，轰动了整个新闻界。不久，她又接受战后日本电影导演新秀木下惠介的邀请，在《小姐，干杯！》中饰一个丈夫在战争中死去的旧贵族小姐，又在今井正导演的《青青的山脉》中主演了一位有见识的女校老师岛崎雪子。而严格说来，原节子作为一个女演员应有的熟练和风趣的演技是继《青青的山脉》后主演《晚春》时才开始有所发挥的。
　　　　
　　　　 《晚春》以大学教授的父亲和为了照料他而决定不出嫁的女儿之间相依为命的生活为主题，无声地从心底唱出了一支歌颂日本式的生活和人间关系的优美旋律。在小津细腻而又绵密的艺术指导下，原节子富于感情地塑造了一个早年丧母，长大后又充满牺牲精神的姑娘的形象。
　　　　
　　　　 与以往黑泽、吉村、今井等导演的影片里作为战后民主主义光辉象征的角色不同，她扮演的是战前就受到过很好教养的中产阶级的小姐，她与世无求，十分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生活的幸福。在这样一个守旧的姑娘身上，有一种使人感到深奥的魅力。这是小津的代表作之一，他在此片中提出了日本女性美的形象。这部作品使原节子又获得一个新的起点。1949年，她参加演出的《小姐，干杯！》为被为十部最佳影片的第六名，《青青的山脉》为第二名，《晚春》为第一名，她本人因这三部影片而获“每日电影会演”中的女演员演技奖，成了日本影坛的一流女演员。其时，小津安二郎曾说：“原节子的长处在于她内在的、有深度的演技，对于脚本所提示的性格很敏感并有惊人的理解力。在指导演出时，她也能迅速领会我的意图，并以出色的演技作为回答。”（《时事新报》1951年9月14日）。她的这种才能在后一部根据林芙美子原著改编的《饭》中进一步得到发挥。在该剧中，她表现出被倦怠、焦躁笼罩着的一个妇女特有的心理，恋爱结婚时的激情已经消失，对生活的厌倦和对侄女的嫉妒使她离家出走，但最终又不得不回到丈夫身边，在和丈夫朴实的爱情生活中重新找到了心灵的慰藉。这部作品叙述了靠薪给生活的小家庭夫妇间爱情危机的故事。是六十年代以后首先以社会问题为主题的影片。可是，当时有些观众认为带有保守，消极色彩，因而对主角原节子也难免有不满之声。尽管如此，在评选十佳最佳影片时，她演的《麦秋》被评为第一名，《饭》为第二名，并在“每日电影演赛会”上分别获得日本电影奖，原节子在这两部电影中第二次获演技奖和电影记者协会最佳女主角奖，从而确立了她作为著名女演员的地位。在未拍摄小津作品之前，原节子由于演技比较生硬，有时会招来“大根”（拙笨的演员）之讥，然而，小津的看法却是：“有的导演在安排她的戏时挫伤了她的个性，因而才有‘大根’之类的说法。”“其实向演员要求她所没有的东西，这本身就是错误的。”通过这次的获奖，对她演技的批评也就销声匿迹。
　　　　
　　　　
　　　　 从1953年7月20日起她又参加了小津导演的《东京物语》的演出，影片中，当医生的长子和经营美容院的长女借口工作忙，竟不近人情地对待相离很久，远道而来的老年父母。原节子扮演的二媳妇，虽然丈夫已战死，对待老人却犹如亲人，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细致、深刻而又充满人情味的表演，为小津这部作品获得十佳中最二名作出了很大贡献。接着，在导演成濑巳喜男的作品《山间的声音》中演一个丈夫有外遇的妻子，她虽然遭到丈夫的冷落，但出于对公公的同情，忍气吞声地过着寂寞的日子。这是原节子细腻感人的表演的又一佳作。可以说，扮演象这样一个满腹悲怨却又具有难以形容的理性和善良的少妇形象，确实是原节子的拿手好戏。
　　　　
　　　　 她在长期的电影艺术生活中成熟起来的端庄稳重的风度，为人们所崇敬，当时她未婚，也未有任何这方面的流言蜚语，就在拍摄《麦秋》时，传说她将和小津导演结婚，可这只不过是谣传。那时，人们只是朦胧地盼望着：要是他们能结成夫妇倒真是合适的一对。可原节子终于没有结婚而被称为“永恒的处女”，声望益高。
　　　　
　　　　 但是，在原节子自1951至1954年间登上影坛高峰后，人们就不再看到她象鼎盛时期那样活跃了。那里因为1954年1月间，她的左眼忽然看不清了，经顺天堂大学医院诊断，确认是白内障，为此，原先准备在1958年12月开拍的，由熊谷久虎导演的《自由之钟响了》一片中她担任的角色只得由中北千枝子代替。她自己则在镰仓市熊谷久虎家中进行食物治疗，同年11月由庆应医院实行手术，经过良好的治理，隔一年五个月后，她重又出现在银幕上时，观众们热烈地祝贺她“明眸重放光彩”。1956年3月6日，她的父亲因脑溢血去世，这是继1941年其母去世后又一件使好悲痛的事。翌年，她与小津导演重逢，在《东京暮色》中饪演一位贤妻良母；在另一部小津导演的《秋日和》中饰司叶子的母亲-----一个无限怀念丈夫的寡母；在《小早川家之秋》中，又饰演一个抱着孩子画廊工作的寡妇，塑造了一个成熟女性的光辉形象；又在成濑导演的《女儿、妻子、母亲》中饰一个为抚养孩子和照料老母因而同一个没有爱情的资本家结婚的寡妇。在小津、成濑这一类作品里，原节子接连成功地表现了朴实、谨慎中隐藏着坚强意志的日本女性，创造了这两位巨匠都感到理想的形象。1962年，她在堀川弘通导演的《女儿和我》中饰演一个善良的后母。接着又在《忠臣藏》中饰大石内藏助的妻子。这以后，由于没有合适的角色也就没有再演出，并在四十二岁时向影坛告别。虽然，原节子已非豆蔻年华，但她仍被誉为“光彩夺人的中年女性”。而后，她不仅决意退出影坛，还和电影爱好者、新闻界断绝了一切来往。退出的理由虽不十分清楚，但据说，原节子认为年过四十，容姿衰老，不宜再抛头露面，所以结束自己的演员生涯。
　　　　
　　　　 1952年至1961年期间，东宝印的月历牌的一月份上，连续九年刊登着原节子及她同三船敏郎、池部良三次合影的照片，1962年1月份的月历上，刊登着原节子和星由里子二人的合影照。直至1963年1月，这个位置才被司叶子夺去。从此在月历上再也看不到她的形象了。以后，新闻界虽经常谈起她，但对有关她的一些问题也无法解答，只有“永恒的处女”“不灭的大明星”的名声，至今仍在社会上流传着。
　　　　
　　　　 （陈云达、陈凯音合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