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

2006-10-17 12:21:34 　　来自: 阿朗
The Night Watch的评论   

　　国家没有灭亡，山河有待重整，1947年，战争完结，但万众期待的美丽新世界没有来临。《夜哨》是华特斯第四本小说，离开了维多利亚时代，仍是不离不弃地关于伦敦。
　　
　　战后的伦敦，琪在街头踽踽独行，一个人去影院看半场电影。海伦和维维在婚介所向战争中失去伴侣者介绍对象，朱丽亚窝在家里写侦探小说，海伦的弟弟邓肯，刑满释放后在福利工厂工作，和一个老伯同住，自闭自弃。
　　
　　主角琪，短发高瘦沉寂，就快三十七岁，“恍眼看去如一个英俊后生”，近看已开始生出白发。她曾是救护队员，战后在一个催眠治疗医生楼上消沉地独居，穿衬衫长裤出门，被人们取笑“嘿，你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吗”。想起战争期间的所见所闻，她会战栗。海伦和维维各怀着心思，却无处倾吐。海伦的醋意和过敏使朱丽亚厌弃，红杏在有意无意间出墙。1947，小说的第一部分，生活缺乏方向，人心荒草丛生。
　　
　　从现在回到过去，叙述缓慢展开，1947，1944，1941。战争中琪曾经满腔热情的爱，得到和失去。她开救护车出夜更，在轰炸后的街道英勇地救死扶伤或收拾炸断的尸骸。海伦是她的女友，是她要保护的美好和平。来自小镇的海伦被呵护，被迷恋，却背叛。朱丽亚皮肤微黑，轮廓分明，一身工装裤帮父亲做被炸房屋勘测，高傲之姿诱惑了旁人。美丽的维维为了那个汉子曾孤注一掷，几乎搭上性命。反战美少年邓肯曾经目睹死亡。轰炸最猛烈的夜里，感情最疯狂激荡。书到最后，回到1941年，战争才开始，琪在瓦砾中挖出一个被困的年轻女人，仿若发现珍宝——那是她和海伦的初见。
　　
　　《夜哨》没有出其不意的生离死别。战争是背景，开卷已是结局。它是关于寂寞和失去。战争打乱了生活原本的秩序，使人们做了平时不可能的事。战时，上层社会的琪和朱丽亚才会结识平民阶层的海伦和维维，琪才能不顾忌地和海伦住在一起，（曾经）直的海伦才可能和弯的朱丽亚有一场倾城之恋。战争使他们体验恐惧、渴望、迷恋、疯狂，这些强烈的感情。他们盼望战后美好新世界来临。当战争真的结束，他们才知道事情并非如此。战争完结，伤痛却不完结。战争并非伤痛的原因。
　　
　　战时，人们迷恋，却不能相爱。“比绅士还要绅士”的琪，自负的朱丽亚，外表谦卑内心焦虑的海伦，三角使人疲累，她们却都不愿放手。所有的人都孤独，望帝春心托杜鹃。命运出错，继续追寻。邓肯见到七步之内，血溅三尺，从此罪孽深重，不敢抬头，他知道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与维多利亚三部曲对比，Tipping the Velvet是色香味美的“你是否去过肯特郡，品尝过那鲜美的生蠔”，Affinity是急迫绝望的“一生中，我从未感到如此恐惧”，《指匠》是娓娓道来的“那会儿我叫程苏珊”，而《夜哨》，只是沉郁的
　　
　　“琪告诉自己，我已这般落魄：手表和钟都停顿，只望着楼下残障人等的来往以计日。”
　　
　　没有第一人称的亲密的倾诉，没有出其不意的情节转折，取代它的第三人称的叙事，平缓的推进，如同慢行的火车，经过触目惊心的轰炸现场。《夜哨》不再诉诸“同去同去”的共鸣快感，相反，《夜哨》里各人的缺点，或歇斯底里（海伦），或冷漠高傲（朱丽亚），或自我沉湎的英雄主义（琪），或身不由己为爱而爱（维维），如一层隔膜，阻止了读者的主动带入。间隔使我们更易旁观，它展现人生的偶然、错乱、缺憾和美，人对孤独的恐惧，对爱的渴望，依然能够箭箭封喉。
　　
　　伤痛不能消除，只有待时间去磨平。每一个人都期望回到过去，倒叙最后停在1941年，琪发现海伦那一个瞬间。人生若只如初见。
　　
　　炮火照亮夜空的时候，一切秩序暂时消失。最美好的，永远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