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艾伦

2006-10-05 14:27:35 　　来自: 【读品】 (上海)

伍迪·艾伦(电影人生)的评论   

　　 我想起来一个故事，说，有个影迷在电影院里等待某悬疑大师的最新一部悬疑惊悚片上映。不足十分钟电影就要开演了，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就这时候，一个卖爆米花的大妈凑上来，问你要不要来点爆米花。影迷说不要。过一会，这个大妈又凑上来，问要不要爆米花，影迷说不要不要。过了一会，那个大妈又来了，说你来点爆米花吧，这爆米花挺香的。影迷胸中一阵怒火，发作道：我说不要就不要你咋那么烦！大妈知趣地离开了。电影开演了，这时候大妈又来了，影迷刚想骂人，大妈说：“我不卖爆米花，我是想告诉你，电影里的这个邮递员就是杀人的凶手。”
　　
　　 没看过电影，先去看电影书，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伍迪艾伦：电影人生》这本书把艾伦的30多本电影的底揭了个遍，详详细细地介绍了这些片子的创作背景、故事由来、深刻涵义，和最终结果，也包括很多聪明搞笑的段子。每当我不由自主跟着书往下看的时候，突然悟到书上讲的这片子我还没看，立马浑身紧张严阵以待提高警惕闭上双眼，可是往往这个时候为时已晚，创作背景故事由来的深刻涵义和可怕的最终结果已经钻进了我的脑袋里，包括那些搞笑的段子，电影里让人捧腹不止的笑点，书上讲出来犹如白开水。我想停下来努力忘记，可是当你越想忘记的时候偏偏记忆会越来越深刻，欲盖弥彰，深刻得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欧洲大师电影的“戏”不是做在故事情节上，所以看他们的电影书没关系。而像希区柯克、卡尔内、伍迪艾伦这样的导演，先知道了他们的故事结局是可怕的。作为一本电影书，如此放肆地爆料有点不负责任，至少也要在书皮上标明“透露情节，勿入！”。
　　
　　 这本书标题直接涉及片子的“大透”可以绕过来，“小透”则防不胜防。作者讲《安妮霍尔》的时候，会突然来一句：“同样的情节，在A一片中也有，A中的姐姐和妹妹最后和……XX了，如同安妮霍尔，也如B和C和D这几个片子，毕竟乱伦与杀父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完了，从此我知道A中的姐姐妹妹和……xx了，也知道B和C这几个片子讲的都是乱伦和杀父了。
　　
　　 看过《肖申克救赎》吗？没看过？好，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安迪在自己的房间里挖了一个秘道逃出去了，秘道的入口就是海华丝穿三角内裤的那张大海报。《爱德华大夫》的杀人犯是女主角身边的那个助理医生，他才是精神病。《西北偏北》那个反派头头的女人是卧底，和男主角最后成功地对付了反派。《越狱》他们逃出去了。《疯狂的石头》最后大盗麦克杀了房地产老总又被老包捉拿归案，而那个石头几经转手最后挂在老包女朋友的脖子上……
　　
　　 嘿嘿，亲爱的读者，你们有什么感觉？
　　
　　 无线电时代
　　
　　 艾伦的片子太多了，多到我这个超级影虫也不过看了三分之二，这三分之二给我留下的是深刻美好的回忆，流着泪的笑。甚至我都舍不得看剩下的三分之一，因为人生会有好多痛苦的日子，每当我失恋或者车祸的时候，拿这个来开心，忘记痛苦。看看艾伦这个倒霉蛋今天去科学城扮演机器人当卧底，还是充007去做临时侦探，或者是哪个没才华的编剧编了一部烂戏如何烂到了家，也许是个笨贼偷东西笨手笨脚却最终能得手。
　　
　　 这些让人嫉妒的才华从哪来？1935年，艾伦生于纽约的布鲁克林，那个时代正是好莱坞的黄金时代，查理·卓别林和基顿还没走远，搞笑的鲍勃霍普，美女碧克馥和疯狂牛仔韦恩统治着美国的银幕，也统治着全世界的银幕。艾伦回忆说，当时布鲁克林街区有50多家电影院，随便往哪个方向步行10分钟，沿途都能遇上15家各自上映两部不同故事片的电影院，艾伦往往花上12美分看电影，还能得一个手枪、玩具风车、漫画书这样的小礼物。那时候，小艾伦心中的圣地是曼哈顿，离他们家只有45分钟的路程，和一个小朋友一起，有的时候凑上一美元，偷偷地坐地铁到曼哈顿，“那里招牌林立，霍华德的服装店，骆驼牌的香烟，所有那些都成为了人们追逐的东西。大街上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士兵和水手们，他们穿着制服看上去不错。女人们，那个年代，都打扮得像嘉宝、丽塔•海华丝，或者维罗尼卡•莱克。她们和水手们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还有些人靠墙站着，推销那些用绳子控制就能跳舞的洋娃娃，卖番茄木瓜和出钱打靶子的摊子。当然还有——电影院，曼哈顿放眼望去全是电影院，每隔25或者30英尺就有一家电影院——遍布42大街，遍布百老汇。吃吃这个，玩玩那个，钱也花没了，回去还要挨家长的训。那个时候，他最擅长的就是装文学青年，写写诗，骗女孩子来曼哈顿的小酒馆喝上一杯。
　　
　　 广播电台不停播出宇宙超人和蜘蛛侠的广播剧，这个节目让孩子们高兴。……这些都拍进了他的电影《Radio Days》。《无线电时代》，或者，更好听的一个名字，《岁月留声》。
　　
　　 艾伦是个文学青年，他想成为威廉•田纳西、尤金•奥尼尔那样的戏剧家，电影非他本愿，是个杂耍不是艺术。可是阴差阳错，他干上了这一行。艾伦家境贫寒，高中时候靠写笑话赚零花钱给电台，大学也只读了一年就因为犯规辍学了，就这样不得不开始了他的电影生涯。那个时候，年轻的艾伦一天能写50多个笑话，这还是天才，魔鬼附体。
　　
　　 表现主义、意识流
　　
　　 《安妮霍尔》里，艾尔维和妻子排队去看法国著名记录片《悲哀与怜悯》，和后边的男人吵了起来，艾尔维气愤地说：“他竟然敢侮辱伯格曼！下次他再敢侮辱伯格曼，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这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对大师致敬。
　　
　　 伍迪艾伦是个知识分子，他会在《科学城》里模仿卓别林，《星尘往事》里模仿费力尼，《影与雾》里模仿《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和《诺斯非拉图》，《安妮霍尔》里时间和空间的错位。艾尔维经常能闯入自己的回忆，与过去的人物对话，而他的回忆也常常突如其来的展现在现实人物面前。有人说这是意识流，但文学和电影是两种形式，不能相互硬套，这是种视听手段，通过镜头来表达他自己内心的潜意识。《岁月留声》里，小孩子幻想水中出现德国的潜艇。结果，真的就出来了个德国的潜艇。
　　
　　 席克尔把他的风格归结为“魔幻现实主义”，可是他和马尔克斯那种邪门魔幻不一样，他不会让自己的主人公生出一个长着鳞片和猪尾巴的怪物，而是用虚构的镜头，幻想出希奇古怪的事物。可能是做爱的时候灵魂出鞘，可能是小精子穿着白盔白甲等待着射出来。最好也不要给他贴什么标签，他是个好玩的艾伦，俏皮的艾伦，智慧的艾伦，而不是教科书上某条干巴巴的定义。
　　
　　 加缪、德里达
　　
　　 艾伦怀念童年，怀念小时候布鲁克林的电影院，怀念无线电时代，永远穿着过了时的西装、带着酒瓶底的大眼睛，伴奏着传统爵士乐，电影是一如既往的那个调调。艾伦说，他关注加缪，胜过关注德里达。知识分子们笑了，你这个还加缪，我们都张口闭口德里达了，你真落后。可是，如席克尔所言，不管《丈夫和妻子》里的弗洛伊德学说，还是《影与雾》的程式化表达，还是《犯罪与不端》里对于上帝死亡的恐惧，在我们看来都不显得老套。我们认为这些问题是永远存在的，而且值得我们严肃思考。加缪可能是过时了，但是他提出的问题永远不过时。
　　
　　 艾伦的电影大概每两年就有一部，一直到现在。他的电影首映对于影迷而言是个节日，但也不会是个很重要的节日。他越来越难吸引年轻的观众走进电影院了，他们更愿意看《神探飞机头》这样的后现代喜剧；原来的电影观众，和他一起成长起来的，消费马勒、解放性道德的那些自由主义的观众，已经蜕化成为了新保守主义者。这些人，既是伍迪艾伦针对讽刺的主要目标，也是他电影的天生观众，随着他们年龄的增大，越来越不愿意自嘲了。只剩下老艾伦，在银幕上一个人喃喃自语，说着60年代的美国俚语，讲着着精致高雅的笑话，可惜，没有多少人能够听得懂了。
　　
　　 爱默生说，大悲者会以笑谑嘲弄命运，以欢乐掩饰哀伤。丑角也许比英雄更知人生的辛酸。这话形容艾伦很合适。推荐《傻瓜入狱记》、《安妮霍尔》、《星尘往事》、《开罗紫玫瑰》、《无线电时代》、《影与雾》、《好莱坞结局》，和这本书《伍迪艾伦：电影人生》。
　　
　　 看了这些，你自然明白。
　　
　　【读品·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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