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一刻我已严重痴呆

2006-10-03 02:58:02 　　来自: 眯眼睛 (推荐“豆瓣电台”)
另类父母官的评论   

　　EVE/文
　　
　　无论在那里，夜里，我总是不忍心睡去。在国内的时候，有人笑我以美东时间起居，而当在美国暂居的时候，一样有人笑我以北京时间起居。一次凌晨接到因失恋而失眠的某猪头电话，开场是，这么晚，能骚扰的只有你了。
　　
　　为什么我总是很sentimental？
　　
　　你喜欢sentimental，你在诱导自己sentimental。一头神经粗壮的幸福猪一语点破。
　　
　　而这种伤感性，或者感伤性的情绪，扎根在94年的某一个时段，我已经想不起来它的时间轴具体是定位在哪里，但确确实实是从那一年开始蔓延的。
　　
　　我还没来得及看大师兄的《逆水年华》，眯眼睛答应邮寄给我，我对一本即将滑过太平洋，行程近万公里的书，期待的不是它的内容，形式，可能有的噱头，我想它不会给我太多的惊喜，对于大师兄的情愫，萌芽在1994，衰竭在另一个不确定的时间。记忆中的他是一个欲言又止，以问题回答问题，唇舌斗智里擅长比别人多想一步，却总是被最简单的包袱逗得仰头大笑的人。他是一个有魅力的人，外人却很难探及他的城池，他只开放他想展示的一面。在我明白这个道理之后，现在残留在记忆里的大师兄，是在深紫色Puma运动外套，水蓝色牛仔裤，黑色方头皮鞋里的，经常一个人晃晃悠悠走在校园里的年轻人，和任何一个那个年代的大学男生类似。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另外一个男生，可以让深紫色如此匹配他的样子，也没有遇到另外一个男生，可以在那个年纪，有那般不匹配的沉稳和内敛。
　　
　　所以我能猜到他的书必然是一种隐晦的格调。事实上，我认为那是他试图在保持，或者是追求的氛围。任何人无需怀疑他的智商，纵是他仰头大笑的样子有点白痴，多年后，我是说现在，当我在Kool的薄荷烟雾里吞吐，回想许久不曾recall的记忆，得到的一种信息。他的思维放射，跳跃，很多时候，我想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一些细节的排序如何才能有理有利，在明确，坚定大方向后，他喜欢，或者是倾向于模糊逻辑，那些凌乱的片断，突然浮现的花火，他聪明地留给别人自己思考，他人是否明白与他好像不甚重要，他需要的是时间的推理，把一切都合理安排，他晃悠，却走在正确的路上。
　　
　　一年多前我和他在北京重聚，我眼前已经找不到记忆里的他。我的想法难免自私过时，我们都在变化，大学校园里地下不见光亮的文学社，大师兄用烟熏的人口手早也不在天花板。他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我相信他一样聪明，不过是更为现实的聪明，他对未知的茫然和年轻的热情，已经不再布置迷宫般的自我游戏，压在他案头的，是需要明白准确的东西，在这条路上，没有人，会和十多年前的我们一样，着迷于他的峰回路转。我看过大师兄手写的一个短篇，《和美女斗智》，眯眼睛说的没错，是一手漂亮的字体。我认为小说让人惊艳的布局和他一直下围棋有关。
　　
　　我对《逆水年华》的期待是对于我们，除了大师兄之外，还有其他几位朋友的期待。我不知道在他的笔墨里，是否会有对于大学生活的着笔，即使有，我们也是分量较轻的一部分，我们和大师兄的交集，只是一年的时间。一年，够长，可以衍生很多幻想，一年，够短，可以让想象只停止在想象，永远丧失探索真相的可能。而我们需要的，只是幻想而已，在那段青涩时光，它几乎是我，或者还有其他人，唯一的精神乐趣。现在，我们各自为生活奔命，活得好的，活得一般的，庆幸这帮朋友里还没有活得不好的。偶尔想起那些日子，我居然是无端感伤。一次开车在大雨的夜里，雨刷不停刷去风挡上的雨水，却划不走我眼里的雾水，一首老歌在电台播出，流下泪来却找不到原因。对那段时光的留恋是对自己选择权的怀念，那时候我们中的每一个，都可以，都有权和大师兄擅长的游戏一样，分散着，跳跃着，模糊着，没有责任，只有梦想。而一旦定型，剩下的只是对失去的道路可能通往的绿地或者海岸的不舍。
　　
　　我想这也是大师兄为什么会有念头让他的《逆水年华》有一个实体可以可我们交流的原因。当他只能走一条路，并且这条路他已经走的按部就班，可以放轻松脚步，他也开始留恋过去某个时间轴上的他自己，为自己可能失去的某种可能性追溯。回忆加演绎是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是治疗现实疾患的麻药。
　　
　　我不知道如果真让我逆水而上，回到原来，我会不会选择走现在同样的路，当我英文越写越漂亮，老师开始怀疑我是否抄袭报刊文章时，我知道其实它远远没有当年在地下不见天的文学社里涂鸦写幼稚文字所能给我的快乐和成就感。那种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简单的快乐，让我现在想起来就心尖发酸。大师兄当年走路习惯低着头，好像害羞，也许是怕人发现他因为太聪明而闪烁的眼睛，我上次见他，因了生活需要，已是一副怕别人不知道他精明的姿态。我当年见到帅气的男生会假装没看见，来掩饰慌张，而现在，看到顺眼的男人，会目光直视，直到他发现并转移视线，却再没了心如鹿撞的兴奋。
　　
　　在老去，这是事实。在变世故，这是必然。即使我们可以在时间上偶尔跳开一个点，坐标方向却是一定，总归得朝它而去。所谓正在构建的东西有无法言语的美，一旦建成，只剩摧毁。而对现实安全的摧毁，是对于往事的回忆。
　　
　　我想《逆水年华》并不足以算大师兄的回忆录，他不会写所谓回忆录那么无趣的东西，他不过是久不玩当年游戏，留恋那份左右手对弈的快乐。而我们，正好就着这个机缘，在现实中严重痴呆一下，重温虚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