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主义的细节愉悦

2006-08-12 16:22:44 　　来自: 逃跑的树 (家里添了个男小歪)
视觉品味的评论   

　　有些人在视觉方面天生就是一个细节主义者。他们会为墙面上一道细微裂缝的走向而兴趣盎然，会为夜空中某一颗略为黯淡的星辰而驻足良久，会为找出两片类似树叶之间的不同而感到极大的满足。庸常世界中，他们目光所及却能开辟出另一个新天地，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而有些人在视觉方面天生就是一个理性主义者，他们能在一堆复杂的工程图纸中找到阅读的乐趣，能在天书般的古老异国文字中发现观看的线索，而枯燥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本精彩绝伦的小说。和细节主义者不同的是，发现令人惊讶的事实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的视觉乐趣更多的来自于其后的理性分析，科学的目光为每样物件注释出来龙去脉，看懂所有的不寻常。
　　如果你恰好是以上两种人群中的一类，那么《视觉品味—— 如何用你的眼睛》便值得推荐。作者詹姆斯•埃尔金斯虽然是美国芝加哥美术学院美术史论与批评系主任，但是他在书中所论及的种种物事皆刻意避开艺术或美术的专业范畴，从邮票、涵洞、地图、透视图等人工造物到肩膀、指纹、树枝、蛾翼等自然造物无一不是司空见惯而又微不足道，只是在论述有关人体局部和某些油画等视觉形态的章节中有限的流露出专业方面的情趣。
　　作者的克制使本书基本消除了对于普罗大众的专业壁垒，变成了一本可以随时翻翻，轻松有趣的消闲真经。它既不是美术史论专著，也不是技术参考手册，只是将很多平常不被视觉充分关注的事物归纳在一起，按照作者自己的说法：“它是一本让人学会怎样看任何东西的书，让人学会更协调、比平常更耐心地使用自己的眼睛”；“弄明白视觉的世界不仅仅只是电视、电影和艺术博物馆而已，这是一件好事。直到你在悠闲时可以看到一个到处是迷人的东西的世界，这更是一件美事。”所以，本书虽名为《视觉品味》，但完全不同于那些诸如介绍世界名画、时装设计或是影像艺术之类的普及性速成手册，本书主要是提供了各种特殊的观看方式和技巧来发现寻常事物之美。“我倒愿意让本书成为一种对我们视觉中的新事物以及新的观看方式的展示。”即便是一张最为普通的X光片，只要这种观看方式本身具有一定的趣味性，便会被作者兴致勃勃的加以介绍。当然，这不会涉及到通过观看X光片判断疾病的专业领域，而只是帮助我们获得新的视觉经验而已，比如通过埃尔金斯的介绍，我们能基本识别X光片上所呈现的人体骨骼和脏器，从而可以在“可爱、依稀而又朦胧的面貌”和“精致而又美的灰白色调”之上获得一些知识性的乐趣。而如果我们不首先具备一定实用性的认知，恐怕就很难对冷漠的X光片产生颇具另类美感的阅读。
　　看这本书的时候，让我不断地回想起有关贡布里希的一些阅读记忆，他们都是绝对理性主义的学者，致力于用最为科学和严谨的分析破除笼罩在视觉经验上的种种神秘主义说辞。这种对于百科全书般的视觉经验的罗列和分析有时候更接近于工程或技术人员的工作，这让我们从自然科学的角度充分意识到视觉的种种复杂机能，从诸多观看的细节中找到秩序之美。寻找视觉线索的过程敏锐而深入，从某种意义上就如同福尔摩斯断案，抽丝剥茧般的让你重新认识到周遭世界里暗藏着的惊心动魄。很显然，那些关注细节的理性主义者，敏感内向并愿意经常独处的知识分子是本书最为适合的读者。
　　看完《视觉品味》，我们便可以学会从蝴蝶的翅膀来了解它们的身份，从油画的裂缝知悉它们的年代……虽然这些都是令人愉悦的视觉经验，但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我们能学会“关注那些离我们很近而又往往被视而不见的事物”，观察那些寻常生活中的细节百态，从身边触手可及的世界中发现平凡事物的非凡本质，对所有物质性的存在（即便小如沙砾或蝼蚁）都投以欣赏和尊崇。理性主义的细节愉悦，归根到底是热爱生活，享受生命的视觉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