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一个台湾的影评

2006-08-08 22:56:05 　　来自: 微辣
Atanarjuat / 冰原快跑人的评论   

　　[转一个台湾的影评]
　　
　　正当举世忙着在托尔金和罗琳的奇幻世界中寻找神话谕示或变形趣味的时候，位于加拿大东北部北极圈内的因努特族导演Zacharias Kunuk和他的族人却以一部浑然天成的史诗及神话影片《冰原快跑人》(Atanarjuat, The Fast Runner) ，从世界的边缘进入了文明的核心，像北极光似地幻彩照亮了新世纪。
　　
　　
　　
　　这部影片基本上是由因努特原住民自组的独立制片公司Igloolik Isuma Productions Inc.自编自导自演，它以剧情片的方式重演生活于北极圈的因努特人（Inuit）传之千年的传说。故事讲述在一个生存艰困的荒寒极境，一小群因努特人被传说中的邪灵入侵而发生分裂，故事也随之分生出来。在导演精巧的运镜底下，举凡关连于人类生存的根本课题诸如权力、性、家庭、伦理、建筑、狩猎、服饰、生产、分工、婚姻、分配、交换、组织、暴力、复仇、杀戮、等待、希望、宽恕、爱、恨、阴谋、欺瞒、贪婪、背叛、放逐、回归、仪式、诗歌、工艺、心灵、灵魂、善、恶......等等，几乎人类学家曾经探察过的领域、莎士比亚曾经染指过的禁地，尽皆在三个小时的影像中赤裸裸却井然有致地演出，自然到完全不劳人类学家的唠叨诠释，观众也能充分感受到丰富的语言源源不绝地从影像中流泄出来。
　　
　　
　　
　　这部影片拍摄于寒冻之地，地理景观基本上是单调而荒凉的，世居当地游牧为生的因努特人似乎也是生来就寡言少语。但令人惊奇的是，仅靠着区区196万美金的制作费，导演并未使用特别花俏的电影技法，居然就可以在只有少少十几个人族群之中，面面俱到地搬演出复杂而深厚的人文景观，毫无一般概念化电影蜻蜓点水的毛病。例如光是一座冰屋就涵盖了传说的传递、权力的更迭、游戏规则下的争斗与排解、复仇的预谋、建筑的技艺和原理等等，就像在一望无际的平坦冰原上硬是构造出山川陵谷一般，这让我想起《分道不扬镳》和《加哩香肠的诞生》也是在极狭窄的空间中观照出极多层次的生命。我想这都是对空间意涵有极高度体会的导演才能做到的。
　　
　　
　　
　　Zacharias Kunuk的影片没有千军万马，却有磅礡的气势，它没有华丽的言词，但彷佛所有眼睛看见的和看不见的万事万物都无时无刻不在述说话语。这种语言无以名之，它既来自自然，也来自人类与自然相融相抗求取生存的本能动力，也来自在时间中堆积推移的传说。换句话说，我以为那是来自某个核心地带的声音，而导演、编剧、演员和镜头等等，都围绕着这个神秘核心，喃喃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故事。而我们也彷佛就是坐在冰屋里接收古老讯息的孩子，既享受丰美的故事，却又因故事如此贴近而惶惶不安。
　　
　　
　　
　　还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接续在影片终结之后的摄制纪录外，全片几乎没有一丝文明干预的痕迹，至少它不像法国人拍的《喜马拉雅》刻意营造的壮美与和谐，也不像澳洲人蓄意拍来反思文明冲突和原住民被迫害问题的《小末路狂花》（The Rabbit-proof Fence）。我以为后两者都难免是一种切片下的观察，反之《冰原快跑人》则是全景式地、乾干净净地、本本原原地把故事、把人都还原到生存的原初处境，其中生存的残酷斗争无时无刻不从人性和恶劣的自然环境内外夹击，因此也绝不不存在任何思古式的、乡愁式的失乐园情怀。至少至少，观众可以得知igloo小屋原来并不只是温暖可爱的家。（鲸向海冰屋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冰原快跑人》的出发点是从内部观看自己的文化，但产出的结果却远抵任何文化的最深处，也很可能从心理上置换了有关边缘与中心的相对关系，或者说，由于这部影片所彰显的意义，人类心理的中心从此将远过于地理的范畴。电影里男主角被追杀的阿潭纳鸠赤裸地狂奔过冰原，在祖灵的导引下跃过冰窟，以及从放逐之地回到部落、重整部落，多少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如果说荷马口中奥德修斯的远航特洛伊与归返绮色佳象征了古代文化的一次跃升，容我大胆地以为阿潭纳鸠在极地的奔跑与重返，多少象征了人类文化另一次更新的希望。至少，我愿意盼望Zacharias Kunuk和他的爱斯基摩冰屋里还有更多更多会变出各种人生戏法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