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

2006-05-21 07:45:29 　　来自: k

Elephant / 大象的评论   

　　湛蓝的灰寒天空下电杆矗立在流云中的开场和影片中自始自终聒噪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心理落差，直至开篇秋冬淡青的阳光下金黄的枫叶林掠过视野，我还沉浸在恬静的官能享受中，稀疏反复重叠的人群相继出场，顿时整个现代化的建筑物体变得生疏、冰冷起来，镜头的前方永远处于盲点，糢糊不清看不到前路，像是被一层朦胧月光覆盖着的活死人之城。贝多芬的<Moonlight Pathetique Appasionata Sonatas >是蛰伏点，基调顿时急转直下，每个角色都让人感到一阵恶心，冷漠、仇愤、畸形、从外表到言行举止都掩饰不住每个人的心理缺陷的外溢，导演Gus Van Sant 却一次次无节制地调度光线和声响从不同的角度回放同一个时空的交错点，一次次地挑衅我们的忍耐力。黑幕中明亮的一个个名字、黑影中现出的走廊过道、青白的粉墙，片面的、癫狂的，那静静不安中的杀机。不可承受的沉重压抑如若指尖划过玻璃般的扰心，让你有种像<莉莉周>里星野对着空旷碧绿的麦田惨烈嘶喊的冲动，他穿过透明，看得见所有人看不到的东西，那浸透的痛楚充满了缝隙，牵动内心一丝一丝的躁动和宣泄。从幽雅的前奏到越来越狂噪的<Pour Elise>，是暴风雨将至前黑云压城的征兆，个个抽搐扭曲的表情只有在血腥中在能得到安谧平息，且看这亵渎神祗的死亡赋格
　　
　　Your ashen hair Shulamith we shovel a grave in the air there you won't lie too cramped
　　你的灰发的书拉密特 我们在空中挖一座坟墓睡在那里不拥挤
　　He shouts jab the earth deeper you lot there you others sing up and play
　　他叫 把地面掘深些 这边的 另一边的 唱啊 奏乐啊
　　he grabs for the rod in his belt he swings it his eyes are so blue
　　他拿起腰刀 挥舞着它 他的眼睛是蓝的
　　jab your spades deeper you lot there you others play on for the dancing
　　把铁锹挖深些 这边的 另一边的 继续奏舞曲啊
　　
　　Gus Van Sant像个冷漠的旁观者，把原生态的剧情用大量的固定机位和长镜头呈现在眼前，充斥着纪录片和“新彩色摄影”的视觉特色，他的"零度叙事"手法让人不禁想起了美国女作家Carson McCullers，曾经给kiki看了那本最为人所知的小说The Heart is a Lonely Hunter（心是孤独的猎手），kiki说看的时候冰冷到极不舒服。我没有告诉她一个关于Carson的故事: 她的丈夫Reeves第一次正式自杀时，把自己吊在园子里的果树上；枝桠没能承受住他身体的重量，断了。Carson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据说，她一边割断绳子，一边责备他：“劳驾，利夫斯，如果你必须自杀，到别的地方去。看看你把这棵梨树搞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把影片Elephant理解为，一部关于成长时代的痛与惑，抑或是新纳粹主义？同性恋者的反扑？枪支泛滥？道德败坏？精神空虚？……但这不是Gus Van Sant存在主义倾向的电影任何既定答案，萨特有部小说叫<恶心>，大致描述自从尼采宣布“神之死”、福柯判决“人之死”后的人类信仰的缺失，我们不断地彷徨、不断地扪心叩问自己的存在，却发现并没有任何深刻的理由或超验的意义，人只是被偶然抛入到世界中。然而，谁又能永远地承受个体的空虚、孤独，谁又能在对“荒诞”的体验中度过一生？萨特借安托尼·洛根丁之口自白说：“而我也一样，我也曾期望存在。我甚至只期望这一点：这是我一生的内情，因为在所有那些似乎毫无联系的企图的深处，我总能找到同样的愿望：把存在驱逐出我之外，把时间里的油脂都排出，把它们拧紧，把它们弄干，使我纯洁，使我变得坚硬，以便最终发出萨克管那种清晰而准确的乐音。”
　　
　　
　　
　　电影取名为"Elephant"本身就喻含着一种盲人摸象式难以揣定的时间－空间语言，与另一部概念式的影片<Run rola run/罗拉快跑>不同，<Run rola run/罗拉快跑>给出了若干答案，而Elephant却连问题都未给出。唯一可以追问的或许只有导演的初衷：对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时间已经过去，以追忆和和判断建立的感知体系能够还原事实本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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