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痛苦尽可能写得华丽

2006-03-19 09:48:57 　　来自: 万万点 (北京)

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的评论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本书会在网上这么流行？为什么大家会爱看？
　　
　　 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就被吸引住了，看完后一直在试图分析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看这本书，结论是：
　　
　　 整本小说透着一种颓废、龌龊、绝望，并由此给人带来一种快感：从教科书或者新闻联播里整天接受一本正经的真善美，审美疲劳了，突然来了个假丑恶的，顿时眼前一亮，有种新奇感，又有一种“偶尔也做回坏学生”的小得意之感，再联想到自己种种不顺心之事，还有种“同感”。
　　
　　 这种新奇感和同感，被当成某种对生活的发现：看，我感到（发现）了这个世界是如此肮脏、堕落！并由此产生一种悲壮的自豪感和优越感，似乎比别人更能看透这个世界似的。虽然已经N多人都“发现”过了。
　　
　　
　　 不过如果冷静的去看这些文字，会发现这种颓废、龌龊、绝望其实是被精心打造出来的，打造的结果是：看上去华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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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的成都看起来无比温柔，华灯闪耀，笙歌悠扬，一派盛世景象。不过我知道，在繁华背后，这城市正在慢慢腐烂，物欲的潮水在每一个角落翻滚涌动，冒着气泡，散发着辛辣的气味，象尿酸一样腐蚀着每一块砖瓦、每一个灵魂。就象诗人李良说的：上帝昨夜死去/天堂里爬满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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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烂、涌动、腐蚀、灵魂......这些词都挺“拽”的，后面再来个诗人，这气氛马上就出来了。
　　 再拿小说的结尾举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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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着墙瑟瑟发抖，冷。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慢慢涌到胸口，慢慢地，涌到四肢百骸。每根骨头都像断了一样，头上的血流到胸口就开始变得冰凉，我慢慢地趴到地上，嘴唇紧贴着我亲爱的成都的土地。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叫我：“兔娃儿不哭，好孩子不哭……”
　　
　　 眼皮很重，我费力地大睁着不让它合上。温热的血慢慢流过，一些东西很清楚，像19岁的赵悦美丽的脸，一些东西渐渐模糊，像年年春天成都街头的雾气…………
　　　　流一滴眼泪吧
　　　　亲爱的
　　　　只要一滴
　　　　就可以救活
　　　　在千万层地狱下
　　　　受尽苦难而死的我
　　　　…………
　　圣诞钟声远远敲响，整个城市一片欢腾。在那条黑冷潮湿的小巷里，我无声无息地躺倒，透过越来越绚烂的成都夜空，我看见了金光灿灿的上帝，他正在云端慈悲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传说中，今夜他将向人间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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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可以看出将“痛苦”升华为“华丽的痛苦”的几个小手腕儿：
　　
　　 1，如果写“被小痞子打倒在地”，这个句子就很普通，但“嘴唇紧贴着我亲爱的成都的土地”，就感觉不一样了。煽情。
　　 2，电影里，有时候主人公在濒死状态或极度痛苦的时候，画面会切换到对童年的回忆，在妈妈的怀抱里撒娇，在宽阔的草原上奔跑......这样的表现会显得很有“内涵”。所以，被小痞子打的时候，也要像电影那样回放点什么。我没有被小痞子扁过的经历所以无法验证浑身剧痛的情况下是否还有余力想MM，但至少“像19岁的赵悦美丽的脸”这种写法的华丽之感是必须承认的，仿佛就像在看电影。
　　 3，还要来首诗。
　　 4，圣诞钟声还要不失时机地地敲响了，瞧这气氛配合的，没挑儿。
　　
　　 于是，痛苦被各种小手腕儿包装起来，显得华丽无比。
　　
　　
　　 人总是有逆反心理的。歌颂人生真诚美好的东西看多了（电视里天天演这种主旋律），自然会生出些逆反心理，而《成都》这本书其实是很普通的一部小说，并无特别出彩之处，但恰好借着对“歌颂真善美”产生的逆反心理的博得读者的“共鸣”，成为网络上的“名作”。
　　
　　 其实同类型的书有很多，水平也差不了太多，为何只有《成都》最有名？我觉得是：恰到好处的宣传+书名的诱人+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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