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一生有你

2006-03-18 00:29:43 　　来自: River (静不下心)
妞妞的评论   

　　 许是没有亲身体会，读完这本书，我无法完全感受到为人父母者真切的丧子之痛，但是我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他一定是象周国平一样把我视作上帝赐予他的最好礼物吧，所以忽然就很想说说他。
　　 每次打电话总是妈妈在家，于是渐渐觉得爸爸的声音、形象都遥远了，事实也确是这样：在一年仅有的两假中，见他不过十天，而在这仅有的一点时间里，我们之间也只有少得可怜的只言片语，无非是形式上寒暄几句，哪里比得上我和妈妈，有着那么多可分享的心情。
　　 可是，可是我分明记得过去脾气坏的总是妈妈，是爸爸搜尽肚肠想出奇妙的故事哄我入睡，还要耐着性子回答我幼稚而无聊的问题；是他手把手教我读书写字；也是他戴着草帽、穿着汗衫在最炎热的夏天为我上街买药；是他用有力的胳膊托我坐上墙头，令周遭的小朋友们羡慕不已；是他掇着我的下巴在水中一步一步教我游泳；依旧是他每天清晨做好早饭，骑着单车送我上学……他，竟为我做过那么多一点一滴啊！
　　 我常常想起这些仿佛已是千万年前的事，我们的一颦一笑从未远离过我的记忆，穿越时光的过往，暮霭中金色的湖堤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轮廓清晰，爸爸温柔地攥着我的手，怜爱地拍着我的头，永远宽容地对着我笑，不曾陈旧，不曾离去，那个时候，他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曾几何时——真的不想用这么个俗滥的词——我们的生活起了不可避免的变化，他能教给我的东西越来越少，而我接触到的东西却经常超出他的理解范围。开始有那么一种谨慎缠绕在他小心翼翼的话语中，又怕我堕落，又怕给我太大压力，更多的好象是他已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所谓的受高等教育的女儿讨论世事人生，每次都不忘加上的“当然，这只是我想的，你觉得呢？”把我推向一个极其受尊重的位置，总让我诚惶诚恐，我的傻爸爸，难道你不明白，女儿永远是女儿，不管她是否已满腹经纶，是否已成家立业，她永远都是那个愿意牵你手跟着你走的小女孩啊！他经常无奈地捋着头发，看我时满眼的“我不行了没关系，我还有女儿”让我揪心的疼，也害怕地觉得窒息，于是只好逃避开这殷殷期盼的眼神。我总会想，如果有一天我选择的人生是爸爸所不愿接受的，他又会怎么样呢？
　　 昨天爸爸忽然打来电话，说正一个人在门卫室里看电视，我开玩笑地问他寂寞么？我们这样一家子分居三地会不会有点伤感啊？他说不会啊，现在有空就学学电脑。尽管他学的可能是最最初级的知识，我还是听出他心底的喜悦，他说现在一心就想把这个练好，似乎在说一件大业一样，“有个目标，我就可以一直做下去，别的都不管了。”如果是别人，我可能觉得很不屑，在这个百万富翁辈出的时代，一个下过一次岗的工人，没有什么特殊成就，凭什么把一些冠冕堂皇的人生哲理硬安在自己琐碎的寄托上呢？可是他是我爸爸，没上过高中，没有过人的见识，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平凡了半辈子仍抱着残缺的梦想，希望某天一个奇迹还能让他做出点什么来，我能做的让他开心的事也只剩下鼓励而已吧，于是睁大我发红的眼眶：“你说的对！好好学，一定有用的！”
　　 如果用我现在明朗的青春中对未来的憧憬来衡量，爸爸的一生是失败而可怜的。“三十不豪，四十不富，五十将有等死路。”我后悔告诉他这么残忍尖刻的句子，他是那么敏感，常会喃喃重复这句话。毕竟我是早就知道，一个人一生中有那么多不可控力死死拽住我们的衣角，爸爸也一定曾经壮志满怀地以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拼命想用自己的努力改变平庸的生活，一刻都不曾松懈倦怠，然而最后铁骨铮铮的男儿还是无可奈何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输给现实的铜墙铁壁。
　　 是的，他老了，老过了他的实际年龄，老得让我不敢直视他的沧桑，内心深处，我多么希望下一次回家，能看到他象从前一样幸福地打开门，接过我的包，神秘地笑道“丫头，猜我又给你烧什么好吃的啦？”多么希望还可以依偎在他身边随便拉些家常，讲些笑话，哪怕他说的再没有新意，我也一定会陪着他笑的。
　　
　　 爸爸你知道吗？如今的我们有多陌生，我就有多怀念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古老而美丽的日子，所以请你答应我，等我念完书，我们一家可以重新团聚的时候，我们都要像从前一样快乐和无拘无束好么？你总是说我不懂你的心境，我怎么可能不懂呢？我生下来就是像你的呀，从相貌到性情，我身上都留着你的痕迹，我们都是太容易伤感的人，你想了多少，我就想了多少，你的眉头有多紧，我就有多痛，所以请让我分担你的忧愁吧，让我为你做点事将是我莫大的幸福。
　　 二十年，爸爸的爱是一座山，而我则是山顶的一棵树，在山的滋润下茁壮地成长，真的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有足够的枝繁叶茂，为大山遮去所有的雨打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