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3-15 10:5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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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正午的评论



(原载天涯“闲闲书话”)
把二者拿来比较,纯属偶然。
大师发了个贴,纪念鲁迅,我因此得知大师是我的学长。想到大师一旦荣膺诺奖,我们后学与有荣焉,遂提议为大师在中国大学最美的操场-厦大上弦场中央立铜像,以资表彰,并供踢球的同学练习过人。拜读大师宏文,实觉乃近年鲁迅研究中,不多见的别开生面之作,能发前人之所未发,学养、笔力兼具,令学弟我大为叹服!其中关于鲁迅与罗扬才的接触一段,更为中共早期党史的研究,提供了有趣的新资料。
因此,我不惴浅陋,悍然点击了大师的鸿篇巨制《燕园梦》。小说的正文,还不暇细读,只看了撮要,已觉头绪纷繁、引人入胜,绝非如我一开始怀有偏见所想像的妄人妄作。可见要评论,必先考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燕》书附录的大师论已故诗人海子一文,也许观点我不一定认同,但大师对海子文本的分析、身世的探究、风格的总结,绝不像我写的东西,信笔拈来、疏于考证,而是见微知著的刻苦之作。
姑且不论大师的热衷、急切,以及迫不及待的过度自许,可以说,悠哉大师的东西,还是值得捧读的。因此感谢我一向尊敬的霍乱兄,一篇声讨大师的檄文,使我免于遗珠。
昨天下午约客户谈事情,谈得较顺利,提早结束,因此有空到约会地点隔壁书店逛了一小会。匆匆翻看赫连勃勃大王的《帝国的正午》一书,扑鼻是酱菜缸子腌渍的酸气和吃了大蒜之后浓烈的口臭,令我大倒胃口。我一向是小看“煮酒论史”那个坛子的,比如招福,写了那么多的后宫女人,除了猎奇、以及扭捏作态的小女人哀怨笔调,还有什么?翻旧书谁都会,把它改写成白话文,再加几句狗屁不通的空泛议论,“煮酒论史”几个红人能干的,也就是这样了。
我这个也许尖刻的断语,对赫连勃勃大王一体适用。
《帝国的正午》是一本完全不值得买的书。把隋唐那些尽人皆知的事再讲了一遍,实在没有什么真知灼见,只好耍耍嘴皮子。随便什么人物,名字后面加个“那老小子”,除了假装调皮,也能多赚四个字稿费吧?武则天与高宗并称“二圣”,作者说,这下武则天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过瘾,又要添一句,其实是“二人之下”,意在讽刺武则天先后侍奉太宗、高宗父子。这个路数,骆宾王讨武后的檄文,早就用过了,武则天尚且置之不理。赫连玩这种低级趣味,不觉得下流吗?书中处处流露莫名其妙的大国沙文主义意识,对朝鲜、日本等周边后进民族,充满蔑视、挖苦,反映了作者落后的历史观。且不说唐朝的辉煌只有前期有限的几十年,随即陷入了无止境的祸乱,对周边的征伐也是互有胜负(比如葱岭之败,以及唐蕃关系的长期被动);唐对诸多属国,也不曾真正征服,更多只限于松散的宗属关系(中国历史上的天朝-朝贡体制一向如此,所以我不认为古代中国在它最强盛的几个朝代-元朝不算-是堪与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相比的强权);就算作者真正倾慕大唐雄风,也不该是如此狭隘、短视,而应学习唐朝那种开阔、包容的心胸。
类似《帝国的正午》这样的书,和石原慎太郎的狂吠,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更嫌空洞些罢了。石原至少还有明确的指向,赫连这个,只是连篇的YY而已。我们的历史教育也许有许多缺陷,但改进的方法是正本清源、正视过去,而不是信口开河、妄自尊大。赫连的笔法,也许有意无意在迎合当下滋长的激进的民族主义情绪,可是我愿告诉诸位,真正自信的民族,是不屑于如此的。基于此,我认为赫连的这本书,是一本误导历史的有害读物。
拿悠哉大师与赫连勃勃大王作比较,实在辱没了大师,再怎么,我也更欣赏大师这样认真、执著的人,和他认真、执著的文字,虽然我不接受他自我表达的方式,也不同意他对自己急不可待的高估。而赫连勃勃大王及其代表的“煮酒论史”那股酸腐的酱缸气,那种史识的缺乏,以及那种投机取巧的功利态度,都可以休矣。
帝国的正午的评论




(原载天涯“闲闲书话”)
把二者拿来比较,纯属偶然。
大师发了个贴,纪念鲁迅,我因此得知大师是我的学长。想到大师一旦荣膺诺奖,我们后学与有荣焉,遂提议为大师在中国大学最美的操场-厦大上弦场中央立铜像,以资表彰,并供踢球的同学练习过人。拜读大师宏文,实觉乃近年鲁迅研究中,不多见的别开生面之作,能发前人之所未发,学养、笔力兼具,令学弟我大为叹服!其中关于鲁迅与罗扬才的接触一段,更为中共早期党史的研究,提供了有趣的新资料。
因此,我不惴浅陋,悍然点击了大师的鸿篇巨制《燕园梦》。小说的正文,还不暇细读,只看了撮要,已觉头绪纷繁、引人入胜,绝非如我一开始怀有偏见所想像的妄人妄作。可见要评论,必先考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燕》书附录的大师论已故诗人海子一文,也许观点我不一定认同,但大师对海子文本的分析、身世的探究、风格的总结,绝不像我写的东西,信笔拈来、疏于考证,而是见微知著的刻苦之作。
姑且不论大师的热衷、急切,以及迫不及待的过度自许,可以说,悠哉大师的东西,还是值得捧读的。因此感谢我一向尊敬的霍乱兄,一篇声讨大师的檄文,使我免于遗珠。
昨天下午约客户谈事情,谈得较顺利,提早结束,因此有空到约会地点隔壁书店逛了一小会。匆匆翻看赫连勃勃大王的《帝国的正午》一书,扑鼻是酱菜缸子腌渍的酸气和吃了大蒜之后浓烈的口臭,令我大倒胃口。我一向是小看“煮酒论史”那个坛子的,比如招福,写了那么多的后宫女人,除了猎奇、以及扭捏作态的小女人哀怨笔调,还有什么?翻旧书谁都会,把它改写成白话文,再加几句狗屁不通的空泛议论,“煮酒论史”几个红人能干的,也就是这样了。
我这个也许尖刻的断语,对赫连勃勃大王一体适用。
《帝国的正午》是一本完全不值得买的书。把隋唐那些尽人皆知的事再讲了一遍,实在没有什么真知灼见,只好耍耍嘴皮子。随便什么人物,名字后面加个“那老小子”,除了假装调皮,也能多赚四个字稿费吧?武则天与高宗并称“二圣”,作者说,这下武则天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过瘾,又要添一句,其实是“二人之下”,意在讽刺武则天先后侍奉太宗、高宗父子。这个路数,骆宾王讨武后的檄文,早就用过了,武则天尚且置之不理。赫连玩这种低级趣味,不觉得下流吗?书中处处流露莫名其妙的大国沙文主义意识,对朝鲜、日本等周边后进民族,充满蔑视、挖苦,反映了作者落后的历史观。且不说唐朝的辉煌只有前期有限的几十年,随即陷入了无止境的祸乱,对周边的征伐也是互有胜负(比如葱岭之败,以及唐蕃关系的长期被动);唐对诸多属国,也不曾真正征服,更多只限于松散的宗属关系(中国历史上的天朝-朝贡体制一向如此,所以我不认为古代中国在它最强盛的几个朝代-元朝不算-是堪与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相比的强权);就算作者真正倾慕大唐雄风,也不该是如此狭隘、短视,而应学习唐朝那种开阔、包容的心胸。
类似《帝国的正午》这样的书,和石原慎太郎的狂吠,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更嫌空洞些罢了。石原至少还有明确的指向,赫连这个,只是连篇的YY而已。我们的历史教育也许有许多缺陷,但改进的方法是正本清源、正视过去,而不是信口开河、妄自尊大。赫连的笔法,也许有意无意在迎合当下滋长的激进的民族主义情绪,可是我愿告诉诸位,真正自信的民族,是不屑于如此的。基于此,我认为赫连的这本书,是一本误导历史的有害读物。
拿悠哉大师与赫连勃勃大王作比较,实在辱没了大师,再怎么,我也更欣赏大师这样认真、执著的人,和他认真、执著的文字,虽然我不接受他自我表达的方式,也不同意他对自己急不可待的高估。而赫连勃勃大王及其代表的“煮酒论史”那股酸腐的酱缸气,那种史识的缺乏,以及那种投机取巧的功利态度,都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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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16 10:23:56 介词
读玛特文,总有教益。你不说,我真没注意到这本书。耍嘴皮加上表演性的复述法,似是历史学的新思路,大有愈演愈烈之势。那央视上的易中天,可不就渐渐成了喜闻乐见的重头戏?
嘿嘿,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易中天可也是玛特兄的师长?:P
2006-03-16 11:37:56 [已注销]
介兄,这个帖子在天涯“闲闲书话”搞得烽烟四起作者及其死党,格局实在太低
我贴段我的回复吧
(易中天是厦大教授,但似乎不是厦大出身)
2006-03-16 11:41:04 [已注销]
玛特 回复日期:2006-3-16 10:59:07透过历史层层的烟雾,回望一千多年前屹立于东亚大地上强大繁荣的唐帝国,苍凉之情,油然而生。
在辉煌的七世纪,中华帝国的疆域,最东涵括几乎整个朝鲜半岛,最西亘至中亚的咸海之滨,最南抵至越南,最北绵延到广袤的西伯利亚。更为重要的是,唐帝国不仅仅是军事意义上的大一统帝国,还是一个以高度文明著称的幅射八方的文化帝国。其实,至隋而唐,中华帝国的版图和域内人口并没有超过先前的西汉时代,恰恰是胡汉民族融合后的崭新精神面貌和文治武功,使得盛唐文明煊煊赫赫,如日中天。唐帝国的威振八荒,与其说是武力征服,不如说是文明宣威。唐代帝皇之所以能成为亚洲中心的“天可汗”,君临万邦,恰恰体现出中华大地上胡汉人民血乳交融后诞生的强大民族共同体的强大和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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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一下《帝国的正午》作者自序的第一段
本帖刚开始,南窗兄的回复提到了“唐朝在中亚怛罗斯大败”。把这一段历史梳理一下,恰可见作者的意淫。
蔡鸿生《唐代九姓胡与突厥文化》上篇《唐代九姓胡》对唐在中亚两河(阿姆河、锡尔河)流域的经营与挫败有较严谨的考证,我简要转述。九姓胡是西胡的一支,即粟特诸部,乃分布于中亚两河流域的城邦群体。618年归西突厥统摄,659年唐灭西突厥,置羁糜州府,九姓胡改宗唐。大约此时,大食已兴起。709年,大食夺九姓胡之安国;712年,夺康国,唐在中亚的势力开始被蚕食。751年(天宝十年),高仙芝在怛罗斯被大食击败,石国丧失独立,九姓胡尽改宗大食。
7世纪初至8世纪中,作者所说“在辉煌的七世纪,中华帝国的疆域,...,最西亘至中亚的咸海之滨”,就是这个局面。该地130多年间三易其主,其中属唐的统治最松散(突厥是“统摄”,大食是血腥征服,只有唐满足于名义的宗主国地位),原因就是实力。而唐在最强盛的时期,刚从西突厥手中获得九姓胡等胡部,转眼又被新兴起的阿拉伯帝国打得满地找牙,黯然退出这一地区。这也叫“威震八方”?从来,帝国首先就是一个军事概念,没有军事实力的保障,“文明宣威”只是扯淡罢了。
所以我们再来看蔡著上篇三“九姓胡的贡表与贡品”。九姓胡对唐始贡与624年(武德7年),终贡于772年(大历7年),150年间,凡94贡,其中玄宗朝共56贡,占60%。《帝国的正午》作者可能又要归结为“开元盛世”的国际反映,“君临万邦”之类。其实呢,深刻的原因是阿拉伯人在中亚两河流域的步步进逼。玄宗朝九姓胡的入贡高潮,与历来的“以献为名”(这个下面讲)的商业动机不同,起因于8世纪上半期阿拉伯人逐步确立了对中亚两河流域的统治。贡表分析可见,诸国贡使,多受命于都破国亡之后,是代表流亡政府或复国势力入贡的,且许多是“商队冒充国使”。原来,四夷宾服,是看在我大唐心慈手软、军事力量与征服欲不强,在大食与大唐之间,大唐比较好侍候,才不远万里弄点马匹、葡萄酒过来换些赏钱,顺便看唐朝会不会派兵帮他们出头复国。可惜,唐第一无力,第二无心。
再说我提到的“天朝-朝贡体制”,中国主体政权对周边宗藩,一直不寻求强力控制。外邦的朝贡,众所周知,就是上表称你一声老大,再送你一点土特产,你却得好吃好喝好招待,临走再打赏一大笔。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难怪周边那些精明的小国抢着来骗钱。“商队冒充国使”,历朝都有发生。明朝日本商船入贡,还多次因为名额有限,几支船队同时到港,为“争贡”打得头破血流的。(花絮:日本船队的贡品,很多是按股份制由商人合伙购买,回去再变卖、瓜分赏赐,利润丰厚大大地。)“胡汉融合”的主要方式,一向是北方胡人对中原的征服,靠这种松散、软弱的“朝贡”体制,人家真的归化才傻呢-看看日本就知道了。领受“日本国王”册封的是丰臣秀吉,天皇没出面,耍你天朝大国一把。
大食对中亚的统治,以血与火开路,以逼迫诸部改变宗教信仰实现“文明宣威”,余威至今犹存-中亚诸国,至今还是伊斯兰国家。对比起来,中国历代,何曾有过这样的功业?
还有个小笑话,“安史之乱”的祸首安禄山,就是九姓胡之一“安”国人,被大食灭国,撵到唐境寄居避祸,打起赫赫“大唐”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如今是民主、文明的时代,国际交往也不再惟赤裸裸的血与铁是恃,何况中国现在也没有这种实力。《帝》书作者这号妄人,缅怀虚幻的过去,并在臆想中自我膨胀,实在很可笑。称之“YY”,并不为过。
2006-03-16 14:31:07 介词
我对唐史没有研究。不过说到治史,我知道陈寅恪“综贯横通”的比较研究法。综贯,以“剖别其源流”;横通,则“比较其差异”。源流和差异互证,方可得出较为客观合理的结论和观念,订正讹误不致偏颇。但让人沮丧的,如今大多打着史学牌的人,并没有从陈寅恪一路走“客观主义”的求真学风。更倾心于复兴“国粹派”的一套民族主义经世观,将历史当作了满足文化想象和自我陶醉的新工具。我没有读过这本书,也无从置评。不过看玛特这两篇文字,与其说是对史实的争论,倒不如是两种史学观的对峙。说到底,史料都在那里,不是看不到,只是愿不愿意去看。:)
2006-03-16 16:18:19 [已注销]
介词兄说的是!有人指正:“丰臣秀吉”应为“足利义满”,是我疏陋。
2006-03-25 20:29:13 文木
有同感2006-04-24 11:15:25 天生变态难自弃
还是去读《燕园梦》罢,谢谢提醒。2006-07-17 22:11:56 李真菌
领受“日本国王”册封的是丰臣秀吉,天皇没出面,耍你天朝大国一把。在明人关于文禄庆长战役的笔记中一般皆称呼丰臣秀吉为平秀吉,并以他为日本国王。玛特您这句话其实是非常主观的,并非天皇不想出面受封,在室町幕府时期天皇的地位已经低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想出来受封怕也没可能了。
2006-10-27 22:34:14 沙罗双树
作为历史通俗普及读物,窃以为还是不错的。毕竟现下学校的历史教育已经到了无知得令人发指的程度。不过,梅毅在书中所表露出来的人品格调就连我这样的对该书持正面评价的人都颇为不屑(直到后来的煮酒明月事件,可算是对他的人品不齿了)。
2007-01-08 10:19:55 江州司马
窃以为 赫连只是一味地追求趣味 往往把更重大的意蕴给消引了2007-03-05 00:11:04 Israel
说得好,天涯时看过此书,当时就觉得不怎么样。《华丽血时代》之后一本不如一本,现在看起来那本也无所谓。
2007-09-27 11:00:07 lolo
越看越不舒服,尤其是作者对历史人物的描写与评价无时不刻不流露出其不耻与下作的品性>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