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漫天吹卷的情殇

2006-02-23 18:00:05 　　来自: vivian_duffie
东邪西毒 / 东邪西毒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王家卫，无疑是华语电影中一个不可省略的符号。
　　
　　他能够用一种亦真亦幻的手法挖掘出最边缘的小人物灵魂中最细微的悲哀，同时也是所有人都无法避讳的人性的缺口。能够接受这样的电影应该并不困难。王家卫的电影与前边提到的几位一样，具有某种华彩的气质。但不同的是，这是一种由结构和思维所产生的非视觉意义上的华彩，他能够在平静和沧桑中把这种气质建构起来，能够在巨大的清洁和思维的跳跃之间达到一种情绪的绝对流畅。
　　
　　据说，除了梁朝伟之外，没有人能够真正受得了王家卫的“无剧本拍摄”。这也可能正是梁能成为香港不多的顶尖演员的原因之一，当然也正是王家卫的魅力所在。不用剧本，对于一个导演来说，是不是一种疯狂，我不敢定论。但抛开剧本无意能更大程度的给“人”以驰骋的空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王家卫永远是描述人的。
　　
　　的确又是王家卫的电影。蒙起眼睛只听台词也一定知道是。我努力去记那些话，但是始终不能准确的记住。不能不承认，有些话说得云山雾罩、不着头脑。然而它们构成的整体却又能够给人一个明晰的意象。——江湖、世界、人，与莫名的情殇。
　　
　　欧阳峰是一个俗人，商人，做人命生意的孤独的影子。他的眼睛里全是对别人的无所谓，他挂在嘴边的只有钱。要钱，活命。要钱，杀人。但是他的冷酷、不屑、狡诈和骄傲不过是一戳即破的面具。他用它们来掩饰自己的脆弱。——往往是这样，人们需要扮成相反的自己。他无视人情是因为他无法摆脱人情，他视财如命，而钱却恰恰是他最不需要的东西。他以为演得越真，就可以忘得越容易。但是，正如那一坛“醉生梦死”，是骗人的。所有的时候，你越是追问自己是不是忘记了，就越是记得深刻，到最后永远都丢不下。欧阳峰似乎总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活着——当他可以得到时，却不肯开口。当他已经失去了，又拼命地去争取。明明念念不忘，却一定假装忘记了。明明伤至灵魂，却又说不在乎。于是，他用买卖别人的生死来麻木自己，也企图用大漠的风沙来磨蚀灵魂。
　　
　　黄药师饮尽碗里的“醉生梦死”，然后渐渐忘记了很多事，忘得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找到来时的路。他生中出现了众多的女人，有他跋涉千里苦苦追寻的，有他醉去醒来冷冷辜负的。也许，不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最爱的是哪一个。然后，他就忘记了。他不知道那坛酒是骗人的，所以忘得浑然不知自己。但是那坛酒终究是骗人的，他扔不下命里的桃花。
　　
　　独孤，求败。她的灵魂分裂成两种极端，一个抛弃，一个追寻，一个杀情人，一个杀自己。她以为撕扯自己可以湮没思念的浓烈，但是他还是在欧阳峰身上幻化出一个黄药师，她劈得碎自己，劈不碎念他的梦魇。
　　
　　盲武士死得干脆，甚至没有留下名字。你可以在血光中发现那一双几乎失明的眼睛，一瞬间的忧郁，让飞沙停滞、星月无光。他竟和深夜的欧阳峰有几分相似，那样的眼睛，有水一样流淌的光华。欧阳峰冷冷地看着他死去，眼睛却泄露了一切。盲武士唇边的残吻与脸上风干的女子的泪水，也让欧阳峰的目光微微颤抖。如果可以换，他愿不愿意醉卧沙海？
　　
　　女子用一个鸡蛋，换一个光脚的刀客拼却性命。她日复一日的等着，为的是等一个还未破碎的人，肯替自己报仇。洪七来了。也许来的时候他是为了改变自己，但是最终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寻回了自己。一个可以不计一切代价敢做敢为的人，一个带上老婆寻找天下的男人。洪七是一个几经挣扎保全了自己本真的人，唯一的胜利者。“你给我的那个鸡蛋，我吃了。你不欠我的。”——他知道为一个鸡蛋丢一个手指不值得，但是他痛快，他没有变成欧阳峰。欧阳峰说他不喜欢洪七。但是我知道他喜欢。因为洪七不是他的生意，洪七做到了他不能做到的。
　　
　　“我以为我赢了，但我输了……”谁都是一样，输得那么执拗、自以为是。想要，却偏偏逃走。想爱，却偏偏要剥夺。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坚强，最终却泯灭了自己，卷进那一个大喜大悲生死恩仇都混沌一体的江湖中。那是欧阳峰白衫长发下隐隐的笑容，是洪七公九指一握的打狗棒，是独孤求败剑下迸飞如瀑的沧浪，是黄药师衣带间嫣然如雨的桃花。
　　
　　情可以遇，不可以求。是么？情可以哀，不可以忘。是么？
　　
　　一斛酒，一柄剑，一场漫天吹卷的情殇。
　　
　　这是王家卫给我们的一个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