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风雨中，弹指一过的个人历史

2006-01-23 13:01:38 　　来自: Mercurio
岁月与性情：我的心灵自传的评论   

　　 世上有两种历史。一个历史由豪杰和伟人创造，那个世界轰轰烈烈，一转眼一番社稷就可以灰飞烟灭，回首看来沧海桑田，尘世如梦；另一个历史看不见，摸不着，它存在于记忆中，显得微不足道。当那个大历史化为过眼云烟，在话语和文字的鼎沸中面目变得模糊而让人难以辨认时，个人历史却浮出水面，勇敢的与时间做不懈的斗争，证实着个体的存在。
　　 我尤其记得莫尼卡·克罗利为尼克松写的回忆录的结尾，大意是：他代表了我们的时代，我们喧嚣的时代，我们的梦，我们伟大的压抑和挣扎。的确，历史把它在特定时期的独有品质赋予个人，甚至摧残它，考验它，然后让成熟之后的个人给它以回馈，而这些人，因此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或者与之同行。《岁月与性情》中的周国平与历史的关系值得让人回味。他与尼克松的不同，就正象哲学家与政治家的区别：尼克松不断的跌倒又爬起，用求胜的意志征服了美国，又被这种意志所打败，终于在晚年与自己的国家和解；而周国平其实是更加骄傲的人，他的对面站立着整个世界，当那个世界集体为着一个奇怪的目标和口号而疯狂时，他选择了隐忍，选择了用自己的心灵进行独有的反抗。最后，他无疑是胜利者。他的胜利，是天真对于经验的胜利，是诚实对于面具的胜利，说到底：是时间的胜利。
　　
　　　我愿意把赞美毫不吝啬的送给这本书——一本不能够看作“第一眼情人”，却会让人在沉静的时候细细翻阅品味的书。我相信，作者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写作的，并且勇敢而坦诚。第一部分叙述自己的童年，那是昏黄色和玫瑰色的，那是动荡年代梦想的驰骋，那是理想主义者用自己的激情和信念挣脱现实的锁链。第二部分是灰色的，大学年代的动乱，考验的却是人性。作者写到与郭世英的交往，在我看来完完全全不是矫情：字里行间那渗透着的血与泪，仿佛含笑的追忆，伤逝的哀歌。第三部分是黑色的：人性在被扭曲的年代里，到了偏远的地方，又被碾成卑微的粉末。全书在第三部分末尾和第四部分走向了光明，还是那句话：时间的胜利。或许时间让我们做的，就是摊开掌心，那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岁月刻下的生命的印痕。
　　
　　　人性，而非人生，这才是这本书想探讨的最大话题。而这本书的价值，也正在于此。它就象是勃拉姆斯的音乐：外冷内热，初听给人以不近人情、抑或矫情的感觉，惟有反复品味，甚至待到人生经历渐渐丰富以后再来体会，才能感到那是怎样的骄傲，怎样的知足，怎样一个“曾经沧海难为水”道得啊！命运假以无比残酷的面容横亘在弱小的生命面前，催它成熟，直到春华秋实过后，苦难把那甘甜的汁液酿成了醇酒。而我们所追寻的完美的人生、伟大的人生，恐怕追到最后，已不为功名与财富，而是苦苦地为了那早已倾入沸水中的一滴酒液。
　　　生命给予我们的，或许就是这样一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