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仓健还是当不成关老爷

2006-01-12 16:10:24 　　来自: 何生生 (北京)

千里走单骑的评论   

　　《千里走单骑》有着张艺谋电影常见的主题，这个主题用文词儿说是执著，用俗话说就是犯轴，然后在排除万难的过程中完成一个个人化的发现之旅，再捎带手感化一下别人。
　　《千里走单骑》这样的电影，好写也难写。好写在于剧本大的骨架很容易搭出来，你只要给人物一个动力，再给人物一个结局，之后的工作就是制造一个又一个的渐渐升级的矛盾，然后让人物面对矛盾作出选择，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情感转变或是心灵升华之类，小说里的《堂吉科德》、《老人与海》、《我弥留之际》都是标准的文本，电影里面，安哲罗普洛斯、阿巴斯等人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从这个成熟模子里面走出的成功之作不胜枚举，所以说，从本片的模型看，他确实具备了至少是做成一个优秀通俗情节剧的可能性。但难点也不少，比如你的动力如果给的不够，或者不扎实，讲不通，那么之后人物在里面扑腾得越欢，反而越让人觉得是导演的一厢情愿和自说自话；除此之外，你制造的矛盾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矛盾，这些矛盾能不能和人物完成一个互动，还是纯粹的没事儿找事儿逗逗闷子？
　　比较遗憾的是《千》在这些方面做的不太令人满意。首先是动力问题，一个人得了绝症，父亲临终要为他做件事，这些都是俗手，属于那种大学生躺在宿舍里脑袋中成批制造的流水线式产品，俗手有一个好处，就是容易快速获得认同感，观众可以根据以往的经验，毫不费力地轻易进入你提供的情景，如果是一个电视电影小品，出现这样的俗手没什么问题，但放在电影大餐里，他的弊端也就暴露出来了，那就是虽然观众可以很快的进入故事，但这种不动脑子的进入也只能是一种浅显的滑入，这种常见的人物关系以及动力设置使得观众只能在以往的经验里打转，无法投入更多更新的情感，对人物今后的行动也就无法投入更多的发自心底的认同感。所以高仓健老爷子一抬腿就飞到了云南，倒是很痛快，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有点仓促上阵的感觉。
　　另一个问题是矛盾的设置，矛盾的设置其实是为了让人物解决矛盾，为的是那个解决的方式，通过那种解决的方式来完成一个人物。可是《千》里面的矛盾设置太过中国特色，高仓健需要面对的大一点的矛盾无非就是村委会、外事办、监狱办这类的办事机构，而遇到这类问题他老人家百试不爽的通行证就是外国人这一身份和儿子将死这一事实，于是一切问题都只是等待解决的问题，但却看不出是难以解决的问题，看过三分之一，就能让本想为老高着着急那些观众也把心放下了，我们只要陪着老高把那些鸡零狗碎的杂事儿一一解决就是，既然观众不再为老高揪心，那么老高完成这一系列杂事儿之后面对大海的那个背影也就难言高大，催泪效果也就因此大打折扣。
　　不得不说，老高的这趟所谓“千里走单骑”实在名不副实，要知道《三国演义》里千里寻兄的关老爷脖子上可没挂着两块通行令牌畅通无阻的清闲，他得过五关斩六将，不受点罪作出点别人做不出的事儿怎么能成为英雄人物？关公和老高两个形象的本质区别在于，关公做出了别人不敢做，即使敢做也做不成的事；而老高仅仅是做了别人也许不可能做，但如果想做也能做成的事。这就是一种程色上的差别。所以关公是小说里的英雄，老高只能是电影里的一个轴人。张艺谋的电影不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了，在《一个都不能少》里，魏敏之就是通过个人能力折腾了一圈后什么都没解决，最后只是通过在电视里哭鼻子由电视台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一切问题，不但找到了孩子，还解决了学校的师资问题，但这其实是对之前魏敏之一系列努力的一种否定，对于个体的无能为力的认识似乎是所有中国人骨子里一种潜意识的东西，这种结果就是在中国电影中有分量的个人英雄的缺席。似乎他们都是卡夫卡小说《城堡》中的K，脑袋上悬着一座遥不可及的城堡。
　　我对本片最不满意的就是大量的画外音的运用，有一部分是说明性质的画外音，尽管有偷懒嫌疑，但也到无不可，最可怕的事那些纯粹的内心情感独白式的画外音，搞不清导演是对自己的说故事能力不自信，还是对观众的理解能力一直存疑，明明用镜头和音响已经说明白的东西，还非要用画外音再解释一遍。比如导演安排老高通过同扬扬的情感交流来完成对自己儿子的一种情感抒发，这种转换本来也是编剧上的俗手，观众都能看懂，可导演非要让画外音低沉地念那一刻我觉得杨扬就是健一云云，本来就够甜的东西变成了发腻，实在是比较可怕。
　　《千里走单骑》这样的情节剧其实相当于创作者和观众的博弈，创作者要给出观众下一步的提示，但每次却都让观众的猜测落空，创作者下赢了观众，这就是电影的成功，而《千里走单骑》的俗手过多，几乎每一步都在观众的意料之中，结果观众战胜了创作者，这棋下的就很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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