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给未亡者的《启示录》

2006-01-10 10:48:17 　　来自: 小萝卜 (茶几……)
维以不永伤的评论   

　　
　　蒋峰在《维以不永伤》的序言中说，这本书的第一句话“最初是那个打奶的女人发现的”和《圣经》的第一句话“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sky and the earth”之间是有联系的。是什么？他没说。我的理解是：故事是从一个不具感情色彩的句子开始的，然而这个句子就象上帝创造了天地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了。悲剧将要上演。
　　杜宇祺是这本书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杜宾。杜宾这个名字，出自美国著名犹太作家马拉默德的《杜宾的生活》。蒋峰给我们的解释是：他非常喜欢这本书，所以使用了这个名字。
　　我试图拿它和《维以不永伤》作一个比较。但这两本书差异非常巨大——《维以不永伤》叙事风格多变，以类似侦探小说的手法陈述，环环相扣，富于抒情，催人泪下；而《杜宾的生活》则用朴实的现实主义手法记述一个叫杜宾的传记作家对生活的迷惘，和《维以不永伤》的轰轰烈烈相比，故事的冲突显得温和多了。
　　值得关注的是，马拉默德的书中，杜宾每次逃离家庭之后，总是迷途知返，无论是和情人私奔威尼斯，还是在晨跑时迷路在雪地里。杜宾的心里有一个结，他想逃离，却又每次在遇到挫折之后回到早已厌倦了的家庭中。正如故事的结局，杜宾在和情人发生关系之后还是选择踏着雪回家，而不是留下来过夜。在《维以不永伤》里，杜宇祺在离开了长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即使生活对他来说是那么艰难。
　　与杜宇祺的叛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人物——杜的表弟周贺，一个非常本分、从不反抗的人。蒋峰把他虚构出来，用以作为故事的叙事者。因为他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旁观者的视角，既知道故事的过程，又没有卷进去。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周贺其实只是杜宇祺的一部分，正统的那一部分；而杜宇祺也正是消解了叛逆性的周贺。这就是为什么两个性格相差极大的人在北京相遇时很默契地相处着，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的两面。如果把他们合在一起，就是马拉默德的杜宾——一个迷惘的人。
　　我们也可以注意一下作品中一个关于罪与罚的线索：
　　罪的开始 从时间顺序上讲，书的最后一部其实是故事的开头。一个出生在湖北的乡下男人不愿意像父辈一样，做田地的努力，逐日耕息，老死于斯。便在新婚前夜远遁长春，艰难地生活下去。但未婚妻已经有了孩子。于是，最初的罪就有了。的确，我们不能说，一切宿命就此已经不可更改了。然而，罪是一种意识。当这个叫张文再的男人没有觉察到这一点时，他选择了遗忘。他在长春建立了一个新的家庭。他想写信对父亲说：“人们在骗您，孩子不是我的……”
　　罚的开始 亚当的后代在背弃了上帝之后遭到了洪水。但在《维以不永伤》里，上帝似乎另有打算。“嚓！”他按下了倒计时的秒表，一个叫朱珍珍的女人走进了张文再的生活。一架天枰摆在他面前。一边是心爱的妻子袁南，一边是朱珍珍的家庭背景可以给他的权力、地位……。他犹豫了一下，把筹码放在后者上面。他和袁南离婚，娶了朱珍珍。然而，朱是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得知这一点，张文再愤怒至极，发誓绝不再和她有夫妻之实。这个女人也决定不惜一切手段夺回他，代价是自己的年华，还有毛毛——张文再和前妻的女儿。上帝要想毁灭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末日到来 “叮！”秒表到头了。一个叫杜宇祺的十七岁男孩拉着十六岁的毛毛奔向开往上海的列车，试图为了他们稚嫩的爱情远走高飞。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结局，读者们也许会以为他们登上了挪亚的方舟。但在火车离去的前夜，毛毛像突然受到召唤似的，挣脱了杜宇祺的手，跑回家去。那一夜，毛毛死了。人们杀死了基督，受难者用自己的血换取了人的新生；毛毛跑回家，似乎是为了感化自己罪难深重的父亲。他杀死了她，自己却没有得到拯救。一部《维以不永伤》就是一部没有摩西，没有挪亚，也没有耶稣的《新旧约》。人们犯下原罪之后就是末日的审判。那些承受不了命运之刀的人先后踏上了黄泉之路：张文再、朱珍珍、袁南……
　　在这条线索的边缘，还有许多为了这场悲剧付出代价的人：
　　毛毛惨案的替罪羊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十多年前溺死了自己女儿，名字也叫毛毛，十多年来一直噩梦缠绕着。看到布告后，他走进了警察局自首，最后被当作凶手送上刑场。
　　接管案子的警官雷队长不满上帝的判决，誓死捍卫人间的公正。他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元凶张文再绳之以法，最后也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并在一次杀人事件后进了监狱。这个人很像撒旦。
　　那个叫杜宇祺的男孩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漂流于各个城市，以一个叫杜宾的笔名不停地记述这个另人心悸的故事，书名也叫《维以不永伤》。
　　蒋峰强调说，读者只要觉得这本书好看就可以了。而我坚持认为，从这本书中可以发现基督教式的忏悔和赎罪。读完最后一句，合上书。我松了口气：终于都死了。对于未亡的人来说，背负这这样的经历将是多么巨大的煎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