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色黄永玉

2005-10-13 14:01:05 　　来自: 忧伤的哈根达斯
比我老的老头的评论   

　　
　　 如果说“看”完了黄永玉的《比我老的老头》，不如说是“读”完或者“听”完了此书，每个字都有声音。这说法当然也不新鲜，李辉就说过，黄永玉的文章，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讲”，一个意思，不过他是从作者的角度讲，读黄永玉的人都知道，黄永玉爱讲故事，而且讲得漂亮。
　　 因为专业习惯，翻开《比我老的老头》就先看了写沈从文的一篇，虽然是一篇旧文章，但毕竟过了这么多日子，自己对很多人，很多物，很多文章的看法也在改变，读着读着，就觉得有些不顺畅，老先生酣畅淋漓地讲故事，让人着迷的故事里的却藏着一股“劲儿”，隐约读到了这股“劲儿”，就提醒自己保持距离，然而尺度却不好把握，想到给老师打个电话询问询问。电话号码还没拨完，想起几年前写关于周作人的论文时，一脸惆怅地跟老师诉苦：“写不下去了。很矛盾，该怎么看周作人呢？”老师笑了，说：“自己读，有什么想法就写什么，有矛盾也是想法。”
　　 于是，一篇篇读《比我老的老头》，在麦当劳喝着奶昔读，在宿舍躺在温暖的小灯下读，一路读下来，便渐渐被那股“劲儿”逗得直乐，也忘了距离。读书的日子，不期然养成了一个习惯，每看一本书，都会自然或自觉地记住书里的一两句话，把这本书讲给人听时，就背这一两句，有些记得时间长点，有的日子久了也会忘，而有些书就找不出这样的一两句话让我背下来。读《比我老的老头》很痛快，象大雨一样哗哗而下的文章里，我记住了三处：
　　 一是说到文化大革命时一位学生批判老师，作者说那个人长得象粒臭花生。我想这是我读过的文字里，写一个人写得最传神的，不仅是形态，还有味道，不完全是厌恶，还带种不以为然的调侃，这也是他比表叔沈从文“辣”的地方，黄永玉文章里写到沈从文的宽容时，敬佩中有怜惜的心酸，因而沈从文的宽容也表现在他的文字里，但黄永玉不是，他骂人骂得痛快，这也是他的一股“劲儿”。他骂人理直气壮，让人读着忍俊不止，也是觉得心里坦荡荡的缘故吧。
　　 二是写郑可的那篇结尾处：
　　 我匍匐在布尔德作品的脚下，远处是无尽的阳光和绿草。
　　 我太伤心。
　　 有种伤心，使人有种心被淘空了感觉，那时会蜷缩着抱紧自己，让世界显得不是如此空荡荡，而老先生就这样抱住了大地；并且象孩子一样说：“我太伤心。”书是写老友的前尘往事，也是写自己的苦乐，用很多文字堆积乐观，也用很多文字诉说伤心，文字感觉过于好的人难免有被文字所累的时候，偶尔就会有一两句写得有些过火，自己也控制不了。而这句不用任何修饰地大白话就象草木深深生长在土地上一样，经得风雨的质朴，有心人体会得。
　　 三是在杨先让一篇的末尾引用彭端淑的《为学》篇：
　　 “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贫，其一富。贫者语于富者曰：吾欲之南海，何如?富者曰：子何恃而往?曰：一瓶一钵足矣。富者曰：吾数年来欲买舟而下，犹未能也，子何恃而往?越明年，贫者自南海还，以告富者，富者有惭色。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几千里也，僧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之，人之立志，故不如蜀鄙之僧哉!”
　　 久违了的一个熟悉的故事，小学或中学课本上读过的吧， 那时纸上谈兵般地知道“ 人贵在立志”。如今读来却别有一番感慨，日子经不起等。
　　 书的最末一篇的最后一句话，黄永玉说：“ 我当然不是那个富和尚，我是个没有杨和尚那么气宇恢宏的快乐的穷和尚罢了。”
　　 当然，黄永玉算是富有了。但无论是穷岁月，还是富岁月，快乐地讲有声有色的故事，快乐地过有滋有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