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 (评论: 體育時期（上）)

2005-07-15 22:10:19 　　来自: 土豆三 (香港)

體育時期（上）的评论

　　我們都有張假面，可以是語言、文字、文字建立的意象、意象串連的境界，甚或是音樂、圖像以及影像。我們通過不同的角色、身份和方式去表述，目的只有一個：表現真實，外在與內在的真實。可是，媒體始終歸媒體，假面畢竟就是假的，我們可以利用許許多多的假象去表現真實這回事嗎？
　　　　
　　　　這就是董啟章在《體育時期》要探討的當中一個重大課題嗎？
　　　　
　　　　這也正是我們以往常提到的，對文字那種疑惑嗎？文字不可靠、文字矯情、文字不真實？
　　　　
　　　　我很喜歡書中提到那位曾經用過許多筆名、作過不同類型寫作的葡萄牙詩人，一生以迥然不同的身份、角色去說話去創作，去「扮演」真實的自我，甚至這些角色會互相對話或者質疑。正如董啟章在《體育時期》化成貝貝、不是蘋果、黑騎士、阿政，甚至是韋教授，以眾人零碎的（虛構）經歷、處境、對話去表現那一點真實，去和自我作一段專注的對談。雖然不非常滿意，但也無可奈何，因為文字始終是假面，因為真實不能言喻，我們作為人不是神只能卑微地用零零碎碎的假面去飾演真實的一小部份。
　　　　
　　　　好一張假面，從此我喜歡這「假面」二字。
　　　　
　　　　書中（暫時）令我最感動的是黑騎士與貝貝的對話，黑騎士（也是《貝貝文字冒險》其中一個角色）把貝貝和不是蘋果組樂隊的舉動說成是：青春末期的最後奮戰。我覺得這句很「真實」，也很淒涼，即使以後如何無能為力，至少現在還是不容錯過的。其實這是多麼老生常談的題目！可我還是受了震動。
　　　　
　　　　當然還有貝貝的歉疚。我們歉疚，由於自身的缺憾，也由於我們的完整。
　　　　
　　　　貫徹董先生作風，除了角色，他在書中運用了許多不同方式敘事，對話、歌詞（抑或詩）、日記、電郵、不同視點身份敘述等等，還有口語寫作，以口語來討論認真的問題，算是新鮮的做法呢。
　　　　
　　　　後半部作者做了非常危險的動作，上學期中，無論有多坦白，解釋故事的章節通常都安排在故事後面，對於保留小說的懸念沒太大影響；下學期卻來個事前大剖白，甚至是故事一邊推展，作者一邊解構或質疑，完全淡化了情節，這幾乎是犯了小說寫作的大忌，做得好的話可以令讀者（或者也身為作者的）有所反思，做得不好就大倒讀者胃口，甚至惹來在情節上扭花式的傳統小說的捧場者怨言。
　　　　
　　　　可能將會有什麼評論家將董啟章這篇小說歸納為後現代主義作品，我也免不了有這種很自然而為的界定，不過亦看得相當過癮，尤其看到連作者自己也闖進小說場景裡，與小說人物對話，很有趣很刺激，而這或許可算作另一種情節的精心構想吧？
　　　　
　　　　不過，這當然也不是什麼前無古人的新鮮做法，經典狄士尼卡通片已經常常出現作畫人闖進卡通故事的片斷，但在香港作家的作品中，又是長篇的，倒是罕見的新鮮。